南松心里尚且乱作一团,而荀北鹤的剑实在是快,他看着那仿佛使天地黯然失色的一道剑光,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人不仅是造诣极深的阵修,更是个天资卓绝的剑修。南松下意识抬剑想挡,却发现那剑光以一种极刁钻的角度擦过他,径直再次刺向了应钟的胸口。
应钟不可置信地看着心口的血洞,他狼狈地吐出一口鲜血,下一瞬,他露出一个阴毒的表情,扭曲地大笑起来:“荀北鹤,我还是小瞧了你……竟然能伤我到这程度……”
他翻手取出一盏状似博山炉的灵器,里头似乎燃着一块香,蓝色的烟雾升腾扩散,散发出一股幽香。这香气太过熟悉,荀北鹤顿时意识到这正是当时南山递给自己的外衣上沾染的味道。
他的目光自刚才起便刻意似的不再放在南松身上,此刻他终于似乎被触动了什么,眼珠微微一错,落在南松身上。南松仿佛突然变得很痛苦,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另一只手抵住额头,脊背弯了下去,垂下的长发挡住了神色。
“这香上有血蛊母毒凝炼成的精华,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其附近子蛊的活度。”应钟放开手,那博山炉兀自腾空,上头的烟雾顿时更盛,张牙舞爪地向四周弥散开来。“我倒没想到,身中血蛊还能这般活蹦乱跳,当时真应当杀了你。”
“不过现在也是一样的……你身上的宝贝,我也很好奇。”
“难怪还不给门里发信号,你倒是胃口挺大。不过……就凭你,你也配杀我?”荀北鹤冷笑一声,双手按住剑柄。他的眼睛、口鼻七窍都溢出鲜血,整张脸都惨不忍睹,前襟沾了血,锁骨凹陷处红了一片,有几滴也滴落在他的剑上。不远处的南松似乎听到了什么,忽然剧烈地浑身一抖,荀北鹤稳住气息,他微闭上眼,那些自七窍流出的血滴无声无息地融进希,仿佛结了一层血膜。
不顾浑身内外炸开的剧痛,他劈出那一剑。
嗡鸣声中,南松恍惚间听到了天地的应和。他自闻到异香那一刻起就混沌空白的脑子被这点灵光唤醒,他刚刚似乎是晕厥了,而一恢复神智,就感到肩上传来一阵巨力,竟是应钟要拿他的血肉作挡,自己已经激活了传送阵。
南松在未能缓解的头晕目眩与阵阵刺痛中感到一股巨大的荒谬,他在那一瞬间,发软的腰部骤然发力,他向旁一滚,半跪在了地上,单手撑地稳住身形。那血红色的剑光速度是那么快,精准地穿过那博山炉内的燃香料,又刺透应钟的身体,最后钉在了传送阵的阵眼上。
差点就要成功运转的阵法顿时失灵,应钟不可置信地看着世界在他眼前矮下去。
天地间一时寂静无声,阴沉的天色下,山石树影都泛着昏沉的黑。
南松总算是撑着自己站起来,他眼前还一阵阵地发黑,但依然在视野里找到了那显眼的影子。
荀北鹤提着剑,站得很稳。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南松,突然觉得浑身很冷,身上的创口大约是在漏风,刮得连血液都泛着冰。
南松突然欺身,两人的距离顿时又来到安全距离内。荀北鹤一动不动地任他来到自己面前,看着南松一直没放下的剑。
他想提剑挡住他,但他已经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南松大约还是觉得头疼,他皱着眉,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他低下头避开荀北鹤的眼神,伸手捂住荀北鹤的脖颈,嘴中默念着什么,荀北鹤感到脖子处好像有什么钻进来,浑身又是一股剧痛,他眼神涣散一瞬,直接没撑住,希哐当一声脱了手,双腿往地上磕去。
南松眼疾手快地搂住了他。看着怀里几乎失去意识的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长长的鸦羽盖住了眼睛,刺目的红蜿蜒在惨白的脸颊上,仿佛一尊诡异的白瓷像。希半死不活地躺在他手边,或许是灵力耗空没办法收回识海,这柄刚刚还如杀神降世的长剑此刻灰扑扑的,仿佛任何一把寻常的铁剑。
他犹豫了一会,拦腰抱起荀北鹤,却对那把剑犯了难。剑主人此刻失去了意识,乖巧地躺在他怀里,可修士的剑认主,没有主人的许可强行拿剑回遭到反噬。南松自己就是剑修,看得出眼前这把剑看似普通,气韵却强大至极。他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剑。
手还没碰到剑柄,那剑自己从地上跳了起来,先蹭了蹭荀北鹤的手,发现那手无力垂落在空中,一点反应也无,这才调了个头,不情不愿地大力撞进了南松手里。
南松心头一软,更细密的疼泛上来,他抱紧人,双脚一点便腾空而起,消失在这片狼藉的山头。
南松打进他身体的是克制血蛊的一种药剂。他在流云派时曾有一段时间专门负责处置叛逃的弟子,这种药剂针对实力较高的修士,能够让流云派执行人随时探测到他们的位置,然而这药也有弊端,很少有人知道,还是南松无聊时研究出来的,只消执行人上药时略略改动灵力运转走向,便能达到相反的药效,彻底隐匿血蛊的气息,代价是受药人会在服药时身受经脉逆行之痛。南松对这药很熟悉了,他当年受宠,不想执行一次任务就多跑一趟药膳拿药,就自作主张一次多拿好几颗,常备在身上,后来被师父责令禁止了这职务,也没销毁,没想到真的让他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