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冰冷的声音砸了下来。逃?你凭什么逃,这一天迟早要来。难道能逃一辈子?总要有人承担苦果,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所以你在这里,你逃不掉。
“吃饭了!”肖璃的呼唤中止他的思绪。
他撑着发软的腿站起身,眼前阵阵发黑。出了房间,一道身影倚在门边,吓得他猛地后退,视线再次聚焦才看清那是谢谌。
谢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直起身子往楼下走。
江初知道这是谢谌的体贴。
他刚刚有看出自己的情绪,才会去帮他的忙,才等在门口。
他感激他的细心,但是此刻更大的恐惧占据他心脏的每一个孔窍,心跳像擂鼓,恐惧冒到喉咙眼,脑中的景象过了一遍又一遍,耳鸣声中,他又听到江华让人遍体生寒的威胁:“你觉得如果让大家知道……”
但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步一步地下楼,像走向刑场。
“你怎么了?”
谢谌的声音和江华的声音交叉,他被吓了一跳,才发现谢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脚步,转头微皱着眉看他。
江初用力摇头。
他看着谢谌,又透过谢谌,看向年少时背着摔破膝盖的自己一步步走回家的朋友。
他记得趴在谢谌背上时,他身上昂贵羽绒服的触感,贴在脸上一开始有些凉,但很柔软。
那是一个他们造访的除夕夜,时间有点久,他已经不记得到现在已经过了多少除夕夜。
难道现在要他告诉谢谌,以前发生过什么,我又无所作为?这怎么可能?
当他的脚踩在一楼客厅地毯上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哀求地望向谢蒋昭。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他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没有质问,没有怒火,甚至没有过分的探究和关注。谢蒋昭的反应平静得近乎客套,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江初立即明白,他不会马上追究。也是,不然他连谢家的门都进不来。但难道这代表风平浪静吗?
江初不再看谢蒋昭,劫后余生的庆幸微乎其微。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这个家就像个炸弹,一旦行将踏错就会被丢出去,变成一条真正的丧家犬。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小心,讨好,绝对不出错。
几人走向餐厅,肖璃还在厨房忙碌。
“小初,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阿姨就随便做了些,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说。”她从厨房里端出菜,热情招呼。
江初站在餐桌边,看了眼旁二人,谨慎地点头应答着。
“老谢!进来帮我看看汤!你今晚怎么傻站着?”肖璃在厨房里喊着丈夫,谢蒋昭闻声也走进厨房。
谢谌走到餐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这里。”
江初如蒙大赦,走过去坐下,谢谌就坐他左边。
谢谌替他解了围,避免了坐错位置的尴尬。他并不愿意因为他的疏忽让他们感到无礼。小心,一定要时刻小心。
饭菜上齐,众人落座。和谐得让江初感到荒诞。
“前几天忙,都没好好看看我们小初。”肖璃夹了几块牛肉到江初的碗里,端详着江初的脸,笑道,“真是越来越好看了,身量也挺拔,以后肯定招女孩子喜欢。”
她用手肘轻碰丈夫:“我发现你今天怎么像根木头?说句话呀。我听阿晚说过,小初成绩一直很好,是不是?”
江初动作一顿,碗里又多了几只虾。
谢蒋昭收回筷子,语气听不出喜怒:“是个好苗子。之后,就和谢谌一起上一中吧。”
江初辨不出话里的意味,只能埋头吃饭,味同嚼蜡。
“好啦,两个孩子都省心。”肖璃笑着又给他夹了菜,看向他俩,“是吧?”
一顿晚饭终于在江初的煎熬中结束。谢蒋昭最先放下碗筷,去了书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江初绷紧的脊背才略微松弛。
他等所有人都吃完,才站起身,轻声道:“我吃饱了。”,然后主动收拾起碗筷,走向厨房。
他得找一些事做,来证明自己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肖璃刚巧拿着自己的碗进来,见状走近拿过那些碗:“小初呀,不用你洗的。”
“阿姨,我来就好。我来吧。”他想伸手拿回,却见肖璃走到一旁,拉开一个白色机器,把碗碟放进去,“用洗碗机就可以啦。好了,洗手吧!”语气温柔,“这孩子,真乖。”
江初看着那个陌生的高效运转的机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空悬着的手。
他微小的价值,也被温柔地、轻飘飘地,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