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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无法共存的爱与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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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服你家那位同意让你进来的?” Graves没敢看李婧芸,把头偏过去望向车窗外。这种话,那种语气,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刚从看守所出来的人,尾调上扬,十分愉悦,仿佛刚从蜜月回来的是他而不是李婧芸。

但Graves不敢看她。愧疚也好,狼狈也罢。总之他已经失去了像从前那样亲密地注视她的资格,甚至他此刻不敢再怂恿自己像以前一样让她不要抽烟。尽管婚后她已经在另一个男人的监督下一根香烟都没抽过了。

并且她现在状态看起来要比之前好太多了,面色红润了很多,嘴唇也不再恐怖地泛白,肤色也稍微深了一些,不再是从前那样不健康地白。她看起来很健康。

此刻她鼻梁上那副塑料黑框眼镜的作用已经不再是遮盖厚重的黑眼圈,而只是单纯的让她看清前路。听到他的话,她也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手扶着方向盘。

他该死的余光总是会代替他注意到一些他并不想注意到的东西,比如她左手无名指上面那枚比两年前和Alejandro订婚时要简朴一些、却依旧闪亮的婚戒。

他讨厌这种无时不刻不被提醒身份的感觉。该死的。

“我又没告诉他‘紧急事务’是来看守所捞你。”这句话从她的嘴里脱口而出后,李婧芸顿了顿,仿佛觉得容易让人误解什么,半晌,又补上一句,“瞒着他的事情还少吗。单位机密不能往外说,这种事莫非我还要教你?”

Graves觉得她要真是的,没有外人也这么谨言慎行。哦不对,现在他已经是外人了。

‘‘他不生气?’’他几乎是下意识说出这句话,以至于等他说完才意识到这话里有多重的醋味。他可以想象Alejandro被李婧芸用‘‘机密’’文件搪塞过去的精彩表情。

李婧芸没能再绿灯前最后一秒开进路口,倒吸一口凉气,只能老实停下来等红灯,然后才意识到Graves说话了一样转过头来看他。“什么?”

在Graves眼中,那眼神仿佛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新奇。其实她刚刚只是在专心开车开车没注意听。

“你老公他不生气你来找我吗?”

这下她的眼神真的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了。

这很诡异,Graves居然关心起了她会不会因此承受Alejandro的怒火,尽管她听得出他的语气里还是吃醋的意思占大部分。

可是他们在第一次私底下秘密幽会的时候就已经约定过了,不准提太多 Alejandro。提他太多,就意味着那可提供偷欢的灰色地带,被拉到了道德的聚光灯下。现在Graves主动打破了它。

‘‘你想说什么。’’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她的直觉告诉她,他话语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关注,他刚从污秽中被拉出来的落魄,都指向着不稳定的状态。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现象的征兆。

Graves被她的反问噎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他想说,看到你这么健康、这么平静地被另一个男人照顾得很好,我他妈就嫉妒得发疯,尽管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两年前你刚刚上任那次该死的背叛和隐瞒,如果不是那次我们就不至于到现在这样尴尬的局面,一切都是我活该。

他想说,那枚戒指上的钻石的火彩,刺得我眼睛疼。

他想说,谢谢你在所有人又要抛弃我的时候又救了我一次,谢谢你结了婚还能来捞我,但这让我觉得自己更像个可怜的笑话。

他想说,那我们之间那些又算什么?

“没什么。”他又打算假装无事发生。

李婧芸看着他,那双藏在厚重镜片后的聪明眼睛,此刻无比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轮廓——有些憔悴,下巴冒出了新的胡茬,衣服有些皱了,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甚至还在笑,但她戴着眼镜看得清,他嘴角那抹弧度有些僵硬。

她把头转回来,盯着前方信号灯上跳动的倒计时红色数字。‘‘他为什么要生气?’’她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淡。“你是联合国的线人,有的秘密计划中你发挥了关键作用。你被推出来,是程序上的牺牲,我作为负责人当然有义务确保你的安全了。这是工作,Alejandro分得清。”

她说得滴水不漏,逻辑严密,完全符合“Chairwoman Lee”的身份。

Graves低低地笑了一声。“工作,对,工作。”他重复这个词,苦涩的味道从心头蔓延到舌尖。

他当然知道这是‘‘工作’’,他们之间那点差点越界的、差点烧毁一切都过去,早就随着她最终念出婚礼誓词的时候,被默契地埋葬在了“只是工作”的土地之下。

他只是......该死的,他不习惯她如此熟练地运用这套说辞,好像那些深夜同床共枕分享焦虑真的都只是工作。

红灯变绿。李婧芸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她开得不快,很稳,就像她处理大多数事情一样。

“看守所的人没为难你吧?”她换了个话题,语气依然平淡,就像是普通的上司关心普通的下属。

“标准流程。问话,记录,提供基本食宿。没上手段。”Graves耸耸肩,目光又回到了车窗外飞逝的街景上。纽约的夜晚一如既往地繁华,霓虹灯的光在他眼底划过,却照不进深处。

“他们知道我只是个临时顶缸的,真正的大鱼在后面。关着我只是给外面一个交代,顺便看看能不能真的钓出点什么来。”

“聪明。”李婧芸简短评价,‘‘所以你现在是‘被联合国监委会秘密保护的关键人物’,而不是‘待审的替罪羊’。身份转变,感觉如何?’’

‘‘如释重负。’’他拖长了调子,像是歌剧的咏叹调,“主席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说着,终于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地将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灯光明明灭灭,她柔和的轮廓再阴影与光晕中有些飘忽不定。‘‘不过,把我‘保护’起来,你家那位......真的没意见?我听说你们刚度完蜜月?真是抱歉,打扰你们二位的好兴致。’’

他到底没忍住,最后一句话带上了一句尖锐的讽刺。

Alejandro永远懂得在什么时候保持沉默,给她流出所谓的‘‘工作空间’’。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理解,此刻却像细密的针,扎得她额头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

‘‘蜜月可以再补。’’她终于回答Graves,声音有点干,‘‘工作等不了。’’

‘‘真是敬业。’’Graves评价道,转回头,不再看她,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车子最终离开了市区,来到郊区一栋不起眼的双层房屋前,草坪修建整齐,空旷又安静。

‘‘到了。’’她熄火,解开安全带,‘‘未来一段时间,你老老实实呆在这。生活用品齐全,每周会有人以保洁的名义送来补给。不要外出,不要用真实身份联络任何人,网络已经被监控和加密。必要联系,用我给你准备的设备。’’

‘‘安全屋标准挺高,比我当年某些安全屋强多了。’’

Graves跟着她下车,走进车库,通过一扇不起眼的门进入房屋内部。房子里面很干净,甚至称得上舒适,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但明显缺乏生活气息,像个高级酒店套房。

‘‘联合国预算。’’李婧芸走到客厅的吧台边,打开小冰箱,拿出一瓶水给她,自己也拿了一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没了眼镜的遮挡,她脸上的疲惫依稀可见,尽管气色确实比战时好了太多了。

Graves接过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他看着她,略显宽松的针织衫和卡其裤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头发随意地盘在后脑勺,刘海垂在额头前。婚戒的钻石在她手指上折射着细微的火彩。

她看起来很真实,也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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