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如豆,映着云舒玄青色道袍上的松纹,愈发显得她神色冷峻。
沈清辞垂眸而立,月白色道袍的下摆被殿外吹进的寒风微微吹动,指尖攥得泛白。
她知晓师父所言非虚,魔族入侵后青芜宗灵脉受损,资源确是捉襟见肘,可苏晚璃那双清澈又带着韧劲的眼睛,总让她想起当年初入宗门的自己,同样孤苦无依,全凭师父一手提携。
云舒咬咬牙,狠心说道:“而且你此番返回宗门,上下长老已经知晓此事,他们本就顽固,若是出了事情,定饶不过你我。”
云舒并非不爱惜沈清辞的天赋,若不是为了宗门存续要忍受重重规矩限制,云舒恨不得把沈清辞放在心尖上捧着,想尽一切办法让她恢复修为。
“我身为剑尊时的院子还留着,将来可以给苏晚璃居住,也算不浪费。”沈清辞顿了下继续说:“等师父你留下苏晚璃,我就回到寒川渡继续守着药庐,绝不给你多添麻烦。”
沈清辞话中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云舒却有些怒气更盛。
这次沈清辞回来,她本想以一己之力留下沈清辞,在宗门长老面前反驳各方话语。不料沈清辞的一番话彻底打乱了她的所有想法,在她眼里看来,苏晚璃不过是沈清辞带回来的一个有点资质的普通人,哪里来的理由为她拼上命。
云舒克制自己的怒火,挥手道:“你且先退下!这事容我再考虑!”
“师父!”
“退下!”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道:“徒儿这就退下……望师父认真考虑。”说罢就离开了殿中。
云舒看着门缓缓关上,才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压下心中的怒火。
宗门存续、方圆规矩、护徒心切,这几件事情如同山一般压在她的心头,叫她的感情一乱再乱。
沈清辞和她对话时只说苏晚璃修的是医笔道,未说过她的法器是什么。可云舒那天分明感知到了,苏晚璃袖中法器绝非凡物,有一种强大的力量被重重封印压制着。
透过封印上的灵气,云舒又看到了另一番画面,那层层丝线连接的终点皆在沈清辞身上。
这名为苏晚璃的小姑娘究竟是做了些什么,能让沈清辞心甘情愿的奉献出自己的一切,不让她吃到半点苦。
就连方才也是,云舒先头柔声劝道有比武大会可以一试,但沈清辞说什么也不同意,就是要让她破例收下苏晚璃。
“唉……”云舒将茶杯放下,盯着还留有些茶渍的杯底,“我这徒儿真是不叫我省心,这人怎么能说收就收?”
“你不收就把她交给我吧,同袍。”
云舒听到声音猛地回头,那一袭熟悉的玄色道袍映入了她的眼帘。
面前人她已经不知多久没再见过,久到她快要在梦里忘记这人的长相。
苏鸾烬不知何时站到她的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挂着捉摸不透的笑容。
苏鸾烬仿佛是进了自家一般,拿起云舒刚喝过茶水的杯子为自己倒上一杯,坐到了她对面细细品着。
“此人我早先调查过,资质不浅,云舒你怕是在宗门内待了许久,连弟子资质都分辨不清了。”
云舒撇撇嘴,什么话也不讲,一只手托着下巴兀自看向一边。
苏鸾烬一挑眉:“为何只字不说,难不成心里有些其他的想法未表达出来?”
云舒眼睛移过来,在苏鸾烬脸上停了一瞬,继续看着别处。
“嗯……看来是不欢迎我回来了?那我这就离开,同袍。”
苏鸾烬说完就起身离开,可刚路过云舒身前,又被她扯住了袖子不让她走。
云舒冰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还没有说你可以走,你身为背叛宗门的叛徒,岂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苏鸾烬并不惧怕她,她心里清楚,云舒不过是在例行公事,并不会对她做些什么。
而对付这种行为的唯一方式就是让云舒换个心情。
“好啊,那你要怎么留下我?”
苏鸾烬话中含着笑意,手指悄悄催动灵气,封死了这殿内的所有门窗。
云舒拉起她的手说:“你往日只会在过节时才回来,为何今日回来见我?”
“我的意思很明白了,就是想让你收下苏晚璃,为她寻一个好师父。”苏鸾烬转过身子,笑盈盈地看着她,“也并非是因为我俩同姓,只是我不想让她被埋没。”
云舒低头沉吟片刻,再次抬头时眼神还是带着否决。
“不行,这事还没有能打动我的理由,而且,你这回又是怎么进来的?”
苏鸾烬说:“走正门啊,门口那两个外门弟子看着就是贪财好色之徒,我塞了点银子就走上来了。”
云舒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起来,眼角抽搐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强行咽了回去。
“这宗门应该改一改了,我听说还有一些宗内弟子暗中帮助播州杨氏,到现在玄监司也没有出面。他们两者是一丘之貉,此事众人皆知。”
苏鸾烬用另一只手刮过云舒的唇珠,又轻轻揪了一下她的鼻尖。
“就和许多年前一样,这宗门改天换地之事需要尽早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