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那句“休整片刻，随我入关，破阵，除魔”落定，林间的风都似凝了几分肃杀。

刘綎当即抱拳，转身喝令大军就地休整，刀盾手在前布好防线，弓弩手占据两侧高地，以防魔兵突袭。

青芜宗的弟子们也纷纷落剑，姬慕晴收了灵笔，快步走到苏晚璃身边低声询问战况，汤长老则拂尘一甩，站到沈清辞身侧，目光沉沉望向娄山关深处翻涌的黑气。

沈清辞微微颔首回应，握着寒筠剑的手却在袖中悄然收紧。

方才强提灵力刺碎魔帅核心时，隐魂链的灼痛便已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此刻稍一松劲，那痛感便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像是无数烧红的针，正一下下扎着她的心脉。

她面上却分毫未露，只垂眸扫过地上的伤员，声音依旧清冽平稳，听不出半分虚弱：“汤长老，劳烦您带半数弟子，协助刘将军布下防魔结界，但凡有魔兵从关内溢出，务必就地拦下，不可使其祸乱后方。”

“沈姑娘放心，我自会去做。”汤长老拂尘一摆，当即点了弟子去布置防线。

姬慕晴也快步上前，对着沈清辞说：“沈清辞，我门内弟子愿随你一同入关破阵，我作了苏晚璃师父，笔修之术尚可配合，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沈清辞看了眼她手中的灵笔，又扫过身侧目光坚定的青芜宗弟子，微微颔首：“好，麻烦苏晚璃与姬长老一同，负责困魔封阵，补全阵眼破绽。”

安排妥当，她才扶着寒筠剑，在身侧一块干净的青石上坐下。

青禾早捏着清心丹跟了过来，另一只手拿着帕子要给她擦嘴角的血渍，嘴里絮絮叨叨：“师姐你看你，嘴角的血都没擦干净，还硬撑着发号施令。方才魔帅那一下气浪，你明明被震得气血翻涌，还非要拼着灵力刺那最后一剑，玉簪花的灵韵都快耗空了，你不要命了？”

沈清辞偏头避开她的帕子，自己抬手用袖口拭去唇角残留的血痕，接过丹药却没立刻服下，只捏在指间淡淡道：“不过是些许灵力耗损，不碍事。”

她没说，这清心丹的清凉灵韵，根本压不住隐魂链里翻涌的阴冷灼痛。更没说，方才魔帅自爆的精血里，带着一股和隐魂链同出一源的气息，那气息顺着剑意钻进她经脉时，差点让她当场失控。

苏晚璃蹲在她身侧，小心翼翼掀开她左臂的道袍。

方才被魔帅枪风擦过的伤口此刻又崩裂开来，黑红色的血渍浸透了里衣，边缘还带着精血毒的黑气。

她指尖凝起淡淡的金光要给她祛毒，眼眶却微微发红：“师父，这毒还没清干净，你方才又强行动用灵力，毒已经往经脉里渗了。先停下调息半个时辰，不然……”

“无妨。”沈清辞打断她的话，指尖按住伤口，将清宁剑意凝在伤处，硬生生把渗进去的毒气压了回去，动作间眉峰都没皱一下，仿佛那伤口不是长在她身上，“聚魔阵每多催动一刻，便会多一分生灵涂炭，我们等不起。”她抬眼看向苏晚璃，目光依旧沉稳，“你的卷轴受损，趁这片刻先补好阵纹，入关之后，还要靠你困魔封阵。

”

苏晚璃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多说，只低头应了声“是”，转身拿出新的策卷，捏着灵枢笔快速补画备用阵纹。

只是落笔时，指尖还是微微发颤。她刚分明看见，沈清辞方才按住伤口时，指节已经泛白，连带着垂在身侧的手腕，都在不易察觉地发抖。

另一边的巨石旁，楚瑶枝猛地咳了一声睁开眼。

她一睁眼就摸向身侧的赤尾扇，攥紧扇子就想往起站，结果刚起身就踉跄了一下，被身边的青芜宗弟子扶住。

她甩开弟子的手，揉了揉发疼的胸口，赤着脚就冲到沈清辞面前，栗红的发丝还乱着，眼里却燃着不服输的火：“沈大人，什么时候进关？方才那魔帅把我震飞这笔账，我得找杨应龙算回来！他敢用邪术搞这些鬼东西，我非用狐火把他的黑石阵台烧个精光不可！”

青禾被她这咋咋呼呼的样子逗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按在石头上坐下：“急什么急？你灵力都透支了，先把这粒清心丹吃了，不然等会儿进了关，没等你烧阵台，先被魔兵掀飞了。”说着就把一粒丹药塞进她嘴里。

楚瑶枝嚼着丹药，还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沈清辞苍白的脸色上，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开口：“沈大人，你没事吧？方才我昏过去之前，看见你心口那……”她话没说完，就被沈清辞抬眼扫了一下，那目光清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瞬间就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沈清辞没让她说下去——方才魔帅自爆时，隐魂链的气息外泄了一瞬，楚瑶枝是狐妖，嗅觉灵韵都敏锐，怕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淡淡移开目光，撑着寒筠剑站起身，剑身在地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越的剑鸣：“休整完毕，出发。”

刘綎早已整军完毕，见沈清辞起身，当即翻身上马，高举长刀大喝一声：“全军听令！随沈仙子入关，破阵除魔！”

喊杀声瞬间响彻山林，大军列着整齐的阵型，朝着娄山关的关门缓缓推进。

青芜宗的弟子们御剑而起，护在大军两侧，姬慕晴握着灵笔，跟在苏晚璃身侧，随时准备配合绘阵。

沈清辞走在最前面，寒筠剑的剑光破开身前翻涌的黑气，一步一步朝着关门走去。青禾跟在她身侧，玉禾簪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凝出灵丝护着她；苏晚璃和楚瑶枝一左一右跟在身后，灵枢笔和赤尾扇都已蓄势待发。

越靠近关门，黑气便越浓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的魔气，吸进肺里都带着刺骨的阴冷。

娄山关的关门早已被魔气腐蚀得漆黑，巨大的木门上布满了裂痕，门轴处还挂着被魔兵撕碎的守军铠甲，地上的血迹早已发黑，混着魔兵的残肢，看得人触目惊心。

“开门！”刘綎一声令下，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兵上前，合力推开了沉重的关门。

“吱呀——”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关门缓缓向内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更浓郁的黑气，还有震耳欲聋的魔兵嘶吼。

关内的街道早已成了废墟，断壁残垣间，数不清的魔兵眼泛猩红，正疯狂冲撞着守军残留的最后一道防线，见关门打开，瞬间便有数十只魔兵嘶吼着扑了过来。

“晚璃！”沈清辞低喝一声，寒筠剑已然出鞘，清宁剑意凝作数道剑影率先迎了上去，剑光过处，冲在最前的几只魔兵瞬间便被斩成两半。

苏晚璃应声而动，灵枢笔在半空快速划过，展开的策卷金光暴涨，一道比之前更宽阔的困魔阵纹瞬间在街道中央铺开，金色的阵墙拔地而起，将扑过来的上百只魔兵尽数圈入其中。

“定！”她低喝一声，阵纹光芒大盛，魔兵在阵中疯狂冲撞，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看我的！”楚瑶枝赤尾扇一挥，数道熊熊燃烧的狐火瞬间冲进阵中，本命阳火遇着魔气便疯狂燃烧，阵中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凄厉嘶吼，魔兵的身躯在狐火中快速消融，连一丝黑气都没能散出来。

青禾则玉禾簪一转，数道本命灵丝窜了出去，将几只绕过阵纹、偷偷摸过来的魔兵死死缠住，灵丝收紧，瞬间便将魔兵勒成了数段。

她同时指尖凝出青光，在街道两侧布下层层结界，将断壁里藏着的魔兵尽数封在里面，回头对着沈清辞喊：“师姐，两侧都封好了！这些杂兵交给大军和宗门弟子，我们直接冲主殿！”

沈清辞颔首，一剑斩碎迎面扑来的黑气，身形已然向前掠去。

可就在她足尖点地的瞬间，心口的隐魂链突然剧烈灼痛了一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她眼前猛地一黑，身形踉跄了一瞬，握剑的手腕也跟着抖了一下。

“师姐！”青禾眼尖，瞬间便掠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你怎么了？是不是灵力耗损太严重了？要不我们歇一下！”

“不必。”沈清辞立刻稳住身形，不动声色地推开她的手，指尖将隐魂链的痛感强行压了下去，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过是被魔气扰了一下灵韵，继续走。”她说着，再次提剑向前掠去，剑光比之前更凌厉，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踉跄，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隐魂链的痛感，已经从心口蔓延到了丹田，每一次催动灵力，那痛感便会加剧一分，经脉里像是有烈火在烧，连带着清宁剑意，都有了一丝不稳。

可她不能停，更不能说。这身后是她的师妹、她的徒弟，还有数千将士，她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她一旦倒下，所有人的士气都会散。

一行人顺着街道快速向前推进，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冲到了关城主殿的广场前。

可就在广场入口处，一道巨大的血红色屏障横亘在眼前，屏障上布满了扭曲的符文，正是魔帅自爆的精血凝成的血障，里面翻涌着浓郁的魔气，时不时有一张张痛苦的人脸从血障里浮现，发出凄厉的哀嚎。

“这是精血血障！”青禾皱紧了眉，玉禾簪凝出灵丝碰了一下血障，灵丝瞬间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断成了两截，“好强的邪气！这血障是用无数生灵的精血凝成的，普通术法根本破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