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霎时大笑而起。

夜半时分，寒气凄凄，一黑一白的两人骑着一辆粉色小电驴驰骋在城市大道上，在江边拱桥上，在乡村小巷里，呐喊着，欢笑着，好不自在，好不炙热，好不烂漫。

然则，一切又慢了下来，随着慢下来的小电驴，在两人兴致盎然之际。

昔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加大了油门，小电驴又往前走了一段，可没多久还是慢了下来。她的脑袋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再往车头一瞟，最后一格电忽明忽暗地闪着。

好死不死，出门时只顾着如何征服这台坐骑，却忘了它是用电的了……

大年初三，凌晨两点，两个衣着单薄的人在昏暗的路灯下，一前一后的推着一辆可爱粉电动，艰难前行。

寒风刺骨的深夜，两人额头上纷纷冒出了好些细汗，表情狰狞的，话也不说，力气全用在推车和喘气上了。

“这新的一年的兆头，是不是全都预示在这里了？”杨梦里实在推不动了，扶着腰缓缓站起来，像个百岁老人。

“啊？”昔云的声音有些漂浮，她把车停好，一屁股坐在路肩上，“能预示啥子？”

“新的一年，当牛做马，艰难前行，收获泛泛。”杨梦里也坐了下来，两人一个坐在车前，一个坐在车后，真像一场卖电动车广告的摆拍。

“管它呢，先解决今晚的这场灾难吧。”昔云气还没喘顺，她看着前路茫茫，只有路灯和黑夜与两人作伴，心里不禁凄凉，“这离家还有好几公里呢，光走回去就要命了，别说还推着它。”

“要不寻个人家，问问能不能充电？”杨梦里提议。

昔云摇头，“你看哪户人家还开着灯的？就算能充，也得充好几个小时才能够电开回家。”

“不然，我叫家里人来拖我们吧？”杨梦里说着便站起来要拿电话。

“别，”昔云叫住杨梦里，“这个时候叫你家人来，我不得尴尬自责死。”

杨梦里站着没动，想了一会又说：“要不，叫你家里人来拖？”

“不行，他们会骂死我的。”昔云应道。

杨梦里一脸愁苦，“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报警吧？”

昔云猛一下站了起来，她走近杨梦里，轻轻抓起杨梦里的袖子摇来摇去，“人家警察叔叔也要过年呢。我们俩就推回去呗，大过年不在家睡觉也不出去鬼混，而是在马路上推车，这经历，够咱俩回去吹好长一段时间了。”

杨梦里的眼神从手上移到了昔云的脸上，“你那帮单纯的学生爱听这些，可我若跟我的下属说这个，对我的形象有什么好处？”

“有好处啊！来来来。”昔云拿出手机，拉上杨梦里，两人以小电驴为背景拍了一张照片，“你看，我把照片发朋友圈了，我朋友多，学校还有很多优秀的单身的男老师，必定能让你在新的一年脱单！”

杨梦里轻叹一口气，想不明白昔云这份信誓旦旦从何而来，只道：“你别给我介绍男人了，我和你一起推回去便是。”

于是，两道心酸的推车影子又折影在寂寞的灯光下。

“你困么？”昔云问。

“困。”杨梦里答。

“你饿吗？”昔云又问。

“不饿。”杨梦里答。

“要上坡了。”昔云说。

杨梦里没应声。

“你生气了吗？”昔云再问。

“我不是……生气，我……是快……断气了。”杨梦里整条人都快与地面平行了，这坡也太抖了。

经过两人孜孜不倦废寝忘食的努力，车子终于停到了坡顶。

昔云瘫坐在地上，杨梦里手撑着车子站着。两人喘着大气，转而看向对方，也不说话，就这样隔着一辆车子看着。

良久良久，两人皆是相视一笑，然后咧嘴而笑，进而开怀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不知天地，笑得眼泪横流，不知所起……

就连手机响了，也止不住笑声。

“你手机响了。”杨梦里笑着把手机递给了昔云。

“你手机……才响。”昔云一把打掉杨梦里的手，大笑着胡乱应道。

两人疯疯癫癫的又大笑起来，直到第二个电话打来，昔云才接起。

“你干嘛？！”电话那边听见笑声，惊讶问道。

“你干嘛？！”昔云努力地把笑声收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问懵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说：“发个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谁啊？”杨梦里见昔云挂了电话后，便问道。

“我哥。”昔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层。

“你哥怎么知道我俩出事了？”杨梦里好奇道。

“我表弟看到朋友圈发的照片了。”昔云突然感慨起来：“年轻人真是身体好啊，凌晨打游戏不睡觉，真羡慕。”

昔云把杨梦里的外套递给她，自己也穿上了外套。

杨梦里不知道有什么好羡慕的，她更关心昔云有没有被骂，“你哥哥没说你什么吧？”

“他说我们俩很能折腾。”昔云侧脸看向杨梦里，正好对上了杨梦里的视线。

两人相视片刻，不约而同的又笑了起来。

杨梦里回到家里已是凌晨四五点，一觉睡下，不知天昏地暗。朦朦胧胧的，被闹声吵醒了。她还沉浸在美梦中不想起来，谁知楼下一声大喝，让人一整个清醒了过来。

她胡乱穿着拖鞋下楼，只见母亲和哥哥坐在沙发上，父亲却像个跳蚤，恨恨的走来走去，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