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外有人在走走停停地忙活着什么，昔云搓了搓干巴巴的脸，走了出去。她四处张望，才在厨房的小角落里看到杨梦里的身影。

她没有马上过去，而是靠在酒柜边，静静地看着杨梦里忙活。

昨天晚上的记忆，正像幕布一般，随之而来。说实在的，想在回想起来，那也不过是件小事，毕竟自己没错。但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血，第一次被当成犯人幽禁在审讯室，还是很害怕。

这些，断然不会因为一次心理安抚和疏导便能全然忘记。可经过了昨晚，它也确实在走远，在渐渐消失。

她突然想起了高中时期，自己车祸后产生了应激反应，不太敢见人，杨梦里就专门去买了个印着云朵的小碗，坚持在饭堂打上一份饭带回宿舍给她，直到学期结束。

那个在宿舍走廊上奔跑的身影，回眸的笑脸犹如昨日。转眼间，她也正在厨房忙着为自己做吃的，恍如隔世。

昔云的心底涌起了一阵悸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感觉。

杨梦里把所有配菜准备好，打算等昔云起床后再开火。转身一刻，才发现人已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昔云没有开口打招呼，杨梦里也没有打算上前，两人就站在原处互相看着对方。一帧一帧的关心，理解，舔舐和爱护，在两人的眼神里互相传达。不需要一言一语，似乎只需要天地之间的某些自然存在的媒介，便可让两人心领神会。

昔云勾起嘴角轻轻一笑，杨梦里也笑了。

“我现在煮早餐，你洗漱收拾一番便可出来吃了。”杨梦里说。

“嗯。”昔云转身进了房间。

不多时，门铃响了，是昔云的母亲。

“梦里？你昨晚没走啊？”昔母看着杨梦里，目光又越过杨梦里看向屋内。

杨梦里赶紧把昔母迎进来，“不知道您要来……昔云她刚起床，在房间洗簌。”

昔母往房间瞧了一眼，放下了手里的保温盅，“辛苦你了孩子，我带了早餐来，你一块吃。”

杨梦里看着保温盅发愣，想到厨房里即将出锅的，心里宽慰道：多多益善，自己煮的自己吃完吧。

“哎哟，你煮了早餐啊？”昔母看着盘子里摆好的鸡蛋饼，和尚未来得及装碗的牛肉面。

杨梦里有些莫名地心虚，她牵强笑道：“是，不过没煮粥。您带来的是粥吗？”

“牛肉粥，阿云爱吃牛肉。”昔母降低了声音，“阿云昨晚怎样？”

杨梦里轻声回道：“有些应激，不过她很勇敢，今早基本上没事了。”

昔母并未放下心来，她拉着杨梦里的手，一起坐了下来，“梦里啊，这次真的谢谢你了，我们全家人都很感谢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们请你吃顿饭，诚心诚意地向你道个谢。”

杨梦里有些感动，这种被她家人亲近认可的感觉，是一种长期飘摇的蒲公英悄悄落地的实在感，很满足。

“阿姨严重了，昔云于我是至亲的人。她有事能用到我，我心里很欣慰，未曾想要任何回报。”杨梦里压制住心中的情感波动，反手握住了昔母的手。

昔母听了宽心不已。想着上次走心长谈，还是去年年初，当时这孩子给自己的印象，表面乖巧，实则傲气。可自她帮了秦可心，再到如今替女儿顾前善后，想着这孩子实在是靠谱。

此前要给她介绍外甥，阿云还说不配。如今看来确实没错，改天得给她找个更好更优秀的，不能耽误了这么好的孩子。

就在两人谈话之际，昔云从房间出来了。看见母亲，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向前问道：“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昔母起身抱了抱女儿，心里的宠爱和心疼渗透进每一个字里：“我带了牛肉粥，你过来趁热喝了。”

昔母拉着昔云坐了下来，紧接着，一碗清香的热粥端到了昔云眼前。

热粥的暖气袅袅升起，烘得昔云眼眶湿润了些。这么多年，母女俩离得不远，但除了逢年过节，昔云很少吃到母亲亲手煮的饭菜。

好像忙于工作成了一种不相见的最好的理由，明明，一顿饭的时间也不过半个小时。

昔云小时候最喜欢吃牛肉粥，那时候牛肉贵，也稀缺。有一次没买到牛肉，就用了瘦肉代替。结果小昔云试了两口就发现了，怎么样劝都不肯再吃。

昔云的奶奶说，这娃以后就是富贵命，专挑好的贵的稀有的要。

嫩软的肉末与化汤了的米粥相互交融，不用费力咀嚼，便都消融在了口腔里。昔云压了压酸胀的喉骨，抬起头看了看杨梦里，又转向昔母，咧嘴笑道：“你们两煮这一堆，是要我一口撑成大胖子么？”

昔母和杨梦里都笑了起来。

昔母：“慢慢吃。”

杨梦里：“我去给你盛面。”

“还有鸡蛋饼。”昔云补充道。

“好咧。”杨梦里应道。

早餐吃过后，杨梦里见着昔母有意留下来，便识趣地离开了。刚启动车，她就给徐千打去了电话，“把所有关于金镖的资料整理出来。”

事务所里，徐千站在杨梦里的办公桌前。

徐千：“杨所，金镖的资料发你邮箱了。昨晚陈律师要，我连夜整理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