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奈地笑了一声,“这帽子给我扣的……我英语口语确实不错,但这劝人的口才,真是不敢自居。“
“劝什么,劝两人分手?”杨梦里问,“他们又没错。”
昔云心里堵得慌,她知道,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新的文化理念与传统世俗上面的较量,无非是看谁更能豁得出去。这样的问题,劝哪一边都不应该,只能靠他们自己解决,旁人连个建议都给不了。
她轻叹一声,茫然看着路边只有几盏暗灯的前方。
自那以后,昔云就更忙了,连朋友们打算给她办的生日会都取消了。按理说,这也不关昔云什么事,只是姑姑那边闹得厉害,医院也是几进几出,牵扯到了昔爸,本来不好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问题。
昔爸和姑姑俩人同住一家医院,昔云和黄则在医院见到,就四眼相对,沉默无言。直至今日,昔云也没有向黄则询问关于这段情感的任何问题。整件事里,黄则承受得过多,从他消瘦的脸上和与平时相差甚大的寡言少语里就看出来了。
她也没有看见过张淼,不知道那位男孩子在整个事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也正是因为如此,昔云由衷的厌弃张淼这人,是一起面对还是潇洒离开,也不肯给个痛快,真是个懦弱无能的人。
翌日,杨梦里提着果篮来到医院看望昔爸,这才看到了久违的昔云。寒暄一阵后,杨梦里和昔云离开了病房,来到了楼下的石凳坐下。
杨梦里:“黄则那边怎么样?”
昔云:“感觉他快顶不住了。”
杨梦里:“常人的意识里都觉得这是一种病,可以治好的。倘若治不好,那只能被认为死性不改。”
这也正是黄则的母亲气病的原因,不孝加上愚昧无知,导致全家将要沦为笑柄,这是罪大恶极的。
昔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里里游荡着几片薄薄的阴云,眉宇间也有舒展不开的愁闷。她又叹一声,说:“更多的是因为面子,这是一种耻辱病。”
杨梦里猛然看向昔云,一道惊雷砸向心中,疼得痉挛。
她无言以对。
“到目前为止,我没见过张淼。”昔云的声音低沉,她转头看向杨梦里:“好在你当时没跟张垒一起,这种临阵逃脱又没担当的毛病是有血液遗传的。”
杨梦里不敢和昔云对视,只是对着一处木然无措,“或许他也挣扎过,只是有太多的牵绊或者不得已。”
昔云对这种判断不敢苟同,一想起黄则那张憔悴的脸就忍不住心疼,平时多么活泼青春的一个大男孩,为了这种人太不值得了。
杨梦里回去后直奔金镖,自从李光录同创维定下了投资意见书后,各种会议接踵而至,并定下了年底便签署对赌协议。如果不是在外面跑,便会直接泡在所里,即使最早一个上班,也是最晚一个离开。
这天也不例外。在她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后,已是凌晨。她舒展了一下身体,关了电脑,走出了办公室。
黄则这时候走进了办公区。他戴了顶线帽,胡子拉碴,瘦得明显,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说实话,杨梦里见到这幅模样有被吓到。他给杨梦里的感觉,不是精神萎靡,不是悲痛欲绝,而是一种奄奄一息的消逝,没一点生机。
“那么晚过来有事?”杨梦里问他。
“我来收拾一下东西。”黄则越是尽量说的轻松自然,表情越是显得怪异。
杨梦里看着黄则走到自己的工位,他没有马上收拾东西,而是愣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看到了某些熟悉的东西,陷入了某段回忆。
她站在门口处没有打扰,直到他把纸箱放到桌子上。
“不来了?”杨梦里才问。
“不来了,下下周就是考研初试。你没见我都老了好几岁吗,都是熬夜备考整的。”黄则努力扯出一丝笑容,声音已经没有之前的欢脱。
杨梦里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嘴角的那点弧度也渐渐地回落,眼睛正在寻找一处安落点,却发现哪一处都不合适。
他咬咬牙,继续低头收拾东西,还不忘说道:“要是幸运上岸的话,我就去别的地方继续上学了。学校我都选好了,在很远很远的北方。”
南方也有合适的学校,那是某个人在陪自己备考时一起商量筛选的。如今要选往北方而去,不过是临时的不得不尔。
黄则自欺欺人,杨梦里却揭穿了他:“心有挂念,天边也似眼前。”
黄则转身看向杨梦里,两人在无言中对视,似乎也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些共同的情绪。
“时间,真的不会冲淡这一切吗?”他问杨梦里。
“应该会吧,十年不行,几十年应该可以,全然在你。但我更希望带着这份浓郁的情感走下去。如果一辈子都没办法解决这份遗憾和挂念,至死之际便要告诉自己,下辈子还来,来了却它,这才不枉此生。”杨梦里慢声细语地说着,就像说给自己听的一般。
之后两人不再言语,杨梦里先行走了,黄则只是不停地收拾着自己的所有东西。
还拿走了一本不属于自己的图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