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梦里之所以答应与周维州同程，是因为今晚的酒喝得有点多，头脑昏昏胀胀的，比起代驾，她更相信周维州一些。

周维州倒也没有煞风景，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路程近半，杨梦里别说睁一睁眼睛，就连身体也不曾动一下。他以为她真的睡着了，便脱下了外套给杨梦里盖上，同时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一些。

杨梦里虽然相信周维州不是畜生，但身体接触这事超过了她对他的生理和心理防线。她睁开眼睛，皱眉看了眼身上的西装外套，有些厌弃得拿起来放到了旁边。

“只是怕你着凉，没别的意思。”周维州解释得坦然。

“谢了，已经醒来。”杨梦里说着，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偏头痛不曾缓解，这让她有些烦躁。

看着杨梦里又陷入沉默，周维州没话找话：“有个项目，在立项前我就开始推动了。可如今都要招标了，项目负责人却迟迟不肯松口。想请教一下杨所，问题出在了哪儿？“

杨梦里：“考我还是请我帮忙？”

周维州：“考考你嘛。”

杨梦里直截了当：“不知道。”

周维州：“那就算帮忙。”

杨梦里：“我的咨询费可不便宜。”

周维州：“如果有价值，我会向你引荐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杨梦里：“哼，没谱的事。”

周维州：“那就当聊聊天，不谈利益。”

杨梦里看向窗外，片刻后方才说：“喂饱了，自然就听话了。”

周维州面露难色，“再喂就不回本了。”

杨梦里：“那就尽早止损，本就不是你的。”

周维州：“也不是多了不得的项目。”

杨梦里给了个眼神过去，又快速收了回来，“那还纠结什么？”

周维州盯了杨梦里一会儿，才道：“它吊着我。我这人有个缺点，就是倔，吃软不吃硬，越是这样我越想拿下它。”

杨梦里悠悠侧身过去，看着周维州。周维州不躲，嘴角带着一丝戏谑。

杨梦里也扯嘴一笑，轻松道：“沉没成本与当前决策无关，及时止损至关重要。就像开车，一切都往后倒，过去了就过去了，得往前看才能开得到目的地。不值得的东西，越往后看，就越容易发生车祸。周董，软的东西吃多了，容易窜稀。”

语毕，她转身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不多久，周维州对前面的司机说：“听见没有，让你开车看前面，别总往后看。”

司机：“周董，我变道呢。”

周维州笑了笑，他不置褒贬，只是不敢苟同，“我不喜欢吃亏，付出去的金钱、时间和精力，在我的脑袋里都账上有数，它们不是沉没成本，它们只是一笔初始筹建费用。”

杨梦里暗暗叹气，顿时感觉周维州比李光录还自负。这世间万事，若都能如我所愿，那就不叫百态世间了。

好不容易到了岩樽，杨梦里刚下车，一阵头疼猛然袭来，身形有些不稳。

周维州马上扶上去，“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了。”杨梦里甩开周维州的手，走了。

回到家一关门，杨梦里直接靠在门后不动了。她闭着眼睛，不敢过重呼吸，怕牵扯头皮，头痛加剧。

莫名其妙的，周维州的话一直萦绕在脑海里。她对昔云的感情，不能像周维州一样归类为项目，她不计成本的付出，不需要昔云的回应，更谈不上止损。

但，人总是贪心的。施不望报与邀功求赏之间反复横跳，初衷与欲望相悖，杨梦里很痛苦。可是，哪怕昔云只是给一点甜头，她也心满意足了。

吊着，忽冷忽热，佯装无知，得了便宜还卖乖。就算终有一天窗户纸被捅破，对方也能挥一挥衣袖，说“我只当你是好朋友”，便能潇洒离去。

被谴责，被嘲笑，被丢弃的，自始至终都只有杨梦里一人。真是可笑至极！

“梦里？”昔云从楼上走下来，看见杨梦里的表情有些痛苦，像是身体很不舒服。

杨梦里豁然睁开双眼，对面的女人一身雾霾蓝细吊带连衣裙，妆容精致，柳腰花态。

酒精的作用下，杨梦里犹如雾里看花，一种莫名的猎奇心态让整个脑袋瞬间充血，加上头痛的刺激，她越发的燥热不安。

“你没事吧，怎么……”昔云伸手探了探杨梦里的额头，“有点热。”

初春倒寒，屋里虽然有暖气，昔云只穿一件单薄的裙子，体感上还是有些凉意的。这种微凉的触感让杨梦里的意识和视线清晰了一些。

“你先到沙发上坐好，我去拿个退烧药给你吃。”昔云转身就要走。

杨梦里拉住了她，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般，发声困难。她用力清了清嗓子，勉强说出话来：“我没事。”

昔云认真看了她一眼，好像是没事，但也没有很好。

“你要去哪儿？”杨梦里仍然赖在门后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