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师却嗤之以鼻，苦口婆心说了实话：“评中一就是为了以后评高级职称。中一不会给你涨多少工资，以后退休了都是养老金，早就没有退休金这一说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职称福利。你不打算评高级，那还不如不去评中一。”

听见这些，昔云更加心塞了，后面也没什么心思再加入她们的话题中。她准备下班里瞧瞧，便一一关掉了电脑文件，桌面立即显现出自动更新的壁纸，那壁纸上赫然写着一句心灵鸡汤：“dreams set us free”。

“梦想使我们自由，梦想……”昔云慢慢嘀咕，思绪里那一团交织难解的丝线，又开始搅乱着心底里那份曾经自以为豪的清醒。

自从那晚从杨梦里那里离开后，她就正常生活,正常工作，正常交际，正常的喜怒哀乐。不承认，不铭记，就一切都不曾发生。

可是，越是故意为之，越是努力提醒自己，回忆就越是清晰，清晰到影响了工作，完全不符合自己清醒独立的人格设定。

她并不觉得杨梦里对自己的情感难以理解，难以理解的，是自己对杨梦里的情感。她偷偷查阅了大量资料，被告知的都是自己想要逃避的事实。她不愿释怀，也羞耻于对外求助。她很痛苦。

“你教学也将近五年了吧，每年的教学业绩都是年级组的前茅，却连小小的中一都搞不好，心思跑到了别处去了吧？”曹晶晶穿着一身非常紧身的长裙，端着一杯咖啡像一条蛆一般扭了过来。

宋老师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回到了办公位上。

曹晶晶，就是传说中刘副校长的女朋友，也是上次昔云休假时，打电话让她不能安生的人。昔云不明白这人为何总是针对自己，还时常在背后嚼舌根。不过，她一贯不愿意搭理这种人，垃圾人就得静默远离，不然容易被沾到腐臭味儿。

曹晶晶知道大家有意冷落，只不过上次在例会上，这人公然与自己争论，还陷害刘副校降职，她属实看不惯这幅小人假清高的模样。

于是，她翘臀一提，靠在了昔云的办公桌旁，臀部的一小块肉还突突地架在了桌上，然后说：“所以说啊，国外养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是有的，也不是出了趟国就是有文化的，靠脸教书育人的老师，不知道能走多远，只怕……哎哟！”

曹晶晶的话嘎然而止，摸着屁股从桌旁弹开，接着满脸疑惑地瞪了过去。

昔云收回刚刚拍出去的文件夹，在空中挥了挥味儿，然后站了起来，不急不慢地说：“不好意思，你这坨肉压到我的文件夹了。”

她拿着东西就要离开，却又忍不住停了下来，说：“咖啡还是别喝了，去喝喝中药调理调理脾胃，满嘴的腐臭味，还以为屁股眼长嘴上了。”

曹晶晶瞬间羞红了脸，“你乱说什么？！”

她可没被这般羞辱过。办公室的同事纷纷翘首看戏，昔云不打算再与她纠缠，便往外走去。

这份冷落彻底激怒了曹晶晶，她恼羞成怒，上去就扒拉上昔云。昔云文件夹一挥，转身划开了曹晶晶的手。

曹晶晶痛地往后退了两步，惊愕地看向对方，愤恨道：“你有病啊，你弄疼我了！”

昔云向她逼近，面无表情地说：“差不多行了，不要把别人的不屑一顾当做你犯蠢的资本。有这个闲情，好好研究怎么教学生，而不是靠着你身前身后这三坨肉来撑面子，你的脸已经不缺肉了。”

说到这儿，昔云用文件夹推了推她的肚子，“不听劝的，那就好好玩一玩，正好最近心情差，没有底线。”

最后，昔云留下了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男男女女你看我我看你，也不敢出声。曹晶晶却像挨了棒的狗，人中要是有两根胡须，大概也能被气得立起来了。她看了看周围，脸上挂不住，气吁吁地走了出去，与昔云反方向。

那个新人老师即刻发了个信息给宋老师：昔老师一直都那么猛吗？

宋老师回道：很少，大概真的被职称搞烦了。

也只有昔云自己明白，这与职称无关，只和壁纸上面的那个“梦”字有关。

梦，无处不在。

在英语课上，在歌词里，在别人的口中，在每一夜的梦里。

梦里，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