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言见到喻思衡时,对方正在审查一份财务报告。面对Beta的突然到来,他显得毫不意外,先开口道:“Luna都告诉你了。”
用的是陈述语气。
徐秋言点点头,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电梯从七楼公关部运行到十一楼董事会的时间里,徐秋言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刚刚听闻的消息。
喻思衡的助理,在背地里受秦筝指使,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视频上的事情发生的那天,喻思衡让Luna先下班,谁知她并未离开公司,而是躲在了监控无法发现的角落里。Lily的前男友,那个醉醺醺的Alpha,是在她的帮助下才混了进来,后来对徐秋言大打出手。
Luna承认,拍下这段视频并发到网上,是秦筝给她的任务,目的是在一次次不良事件中,逼徐秋言辞职。
当然,作为喻思衡的助理,她还将自己所接触到的商业机密都告知了秦筝,就连喻思衡刚回国时易感期提前,也是她下药所致。
这些行为固然让人愤怒,但更应受到唾骂的,是她背后的指使者。
徐秋言现在一想到秦筝含笑脉脉的脸,心里就泛寒。
他一点儿也不怀疑,要不是社会文明步入了法治阶段,自己已经被几个黑衣人捂了嘴蒙了眼拖上面包车,连夜打包送到飞跃公司门口了。
秦筝的做法,甚至有种“得不到就毁掉”的疯狂,实在令人后怕。
“她们的一些行为已经构成了违法犯罪,我认为直接交由律师处理即可。”
喻思衡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很明显不想在这个选择背叛自己的人身上花时间,也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徐秋言垂眸思索片刻,而后看着Alpha道:“Luna说,她知道自己做了不应该的事,会提供自己所作所为的证据,但她有个要求——”
“她还敢提要求?”
喻思衡冷笑一声。
“准确地说,没有‘要’,只有‘求’。”徐秋言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想让秦筝受过多牵连,甚至愿意独自承担一切后果。”
“为什么?”
徐秋言耸耸肩,“具体原因不清楚,但秦筝好像在很重要的事上帮过她。”
办公室内一时陷入沉寂。
Alpha双手交叉屈肘支撑在桌上,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白纸黑字的文件,对面的Beta则向后靠在椅背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人的反应。
许久,徐秋言打破沉默:“闯了这么多祸,现在良心发现,不忍心继续算计你,又舍不得秦筝——你这助理哪儿找的,国际特务营?”
“我妈安排的。”
喻思衡回答。
“她老人家眼光不错啊。”
Alpha听出他的嘲讽,却只是淡淡道:“她原本看中Luna的高学历和文静的性格,觉得能帮到我很多。”
事实证明,她确实“帮”了很多。
“恐怕还有另外一层考虑吧?”徐秋言一挑眉,忽然挺身靠近桌沿,紧紧盯着Alpha的眸中闪着精明狡黠的光泽,“白白净净的Omega小姑娘,可是很多母亲理想中的儿媳哦。”
喻思衡给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徐经理,你放着宝贵的时间不去工作,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取笑我?”
“我说中了吧。”Beta很快地朝他眨了眨眼,语调微微上扬,“难道不好笑吗?”
喻思衡仿佛幻视对面的人化作了一只油光水滑的红毛狐狸,还洋洋得意地摇着尾巴。
好像……有点可爱?
他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惊了一下,用更深的沉默去掩饰内心的波动。
Alpha不说话,徐秋言却毫不介意,仿佛已习惯他的冷淡,又自顾自讲下去:“不过说真的,Luna道歉时泫然欲泣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心软。既然她也有苦衷,而且迷途知返,我们就不要把人逼太狠了吧。”
“你是在为她求情?”
喻思衡觉得他简直难以理喻,都被人耍了这么久,还能被美色冲昏头脑。
看来秦筝还是太笨了些,她应该直接让Luna接近徐秋言,只要略施美人计,Beta就能被轻松拿下!何必大费周章从自己这里下手?
心中蹿起一股火,并且有愈烧愈烈的趋势。喻思衡在亲耳听见Luna说出真相的时候都没那么大的情绪起伏,如今却被徐秋言随口而出的几句话挑拨得怒火中烧。
这很不正常。
但他暂时没空去思考,究竟哪里不对劲。
“不单是为了她。”徐秋言坐正了些,收敛了笑,“按照计划,我们和飞跃后天就要签合约了,如果此时秦筝的所作所为暴露在大众视线里,双方一定会闹得不欢而散。我们忙了几个星期,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两家联手后的合作版图完全展现在眼前,一切利益都唾手可得——和这比起来,现在的一点损失,算不了什么。”
前一秒还笑嘻嘻没个正经的人,突然开始严谨分析起形势,简洁精炼地阐明了利弊关系。徐秋言的角色转变如此迅速,不免让喻思衡对他有了些新的看法,一时之间竟忘却了方才的不悦。
而徐秋言的提议,是站在V-Land角度的最佳处理方案。只要他们愿意忍气吞声,先把合约签了,让万景和飞跃彻底成为利益共同体,无论秦筝是不是真心想合作,也不会再拿自家公司开玩笑,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利益至上,这就是商人的本质。
能屈能伸,也是一种精明。
但徐秋言伸张的是集团的益处,委屈的却是自己。
喻思衡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他向来头脑冷静逻辑缜密,很久没有面临这样难以抉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