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他们中计了。
这计与如今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林致无关,而是幕后之人亲手为之,也不知是洗脑了他身边的哪位侍从,才将这份诱饵放在他们面前。
咔。
咔咔咔。
墨岑意第一个反应过来,吼道:“快走!”
为时已晚,暗色地面裂成无限深渊,将三人疯狂吸食进地底!
咽下之后恢复如初,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暗处,一道身影极快掠过。
天权殿向来四季如春,旨在为天权星提供最属实祈祷求神环境。
春蝶依旧绕丛而飞,传递春意春暖,殊不知道破真相后的冰点已然来临,跌落至冰川深处,永世不得超生。
莫乐长发垂地,痴痴坐着。
“我被骗了?”未待二人回答,她自说自话地摇了摇头,“不,不对。我听见了九重天的神意,我听见了的。”
楚年不轻不重道:“心境只有你和玉衡拥有权限,他断然是做不出自损根基这种事的。以及,你真以为这些年的小动作天衣无缝吗?”
莫乐依旧摇头:“不对,我听见了……你们不会明白的。”
“天权。”师千秋有些忧心,“你变了好多,长年问神让你的精神受刺激了吗?我建议你去白露那里看一看,说不定……”
“闭嘴。”莫乐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不会出错的,我已经忠心于天神这么久了……”
她显然最后底气不足,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最后微不可闻。
“……”
“天权。”楚年盯着她,“你是七星,我想你应该明白。从你担任天权星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明白。”
莫乐低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良久,她的声音传来:“我真的不对劲了吗?”
没有回应,那就是一定了。她的老友们向来如此。可她思来想去,麻痹的神识也无法得出一个结果。
“那我听到的声音,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师千秋摆摆手:“暂且不得而知。摇光此前和我通信,说六门月疑似有小动作,多半是那群不安分的老辈子搞的鬼。”
莫乐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镜中欢的法阵,自言自语:“小家伙他……”
南烛无疑是凶多吉少的。
她重新拿起佛珠,想强行施法破阵,可低声吟诵过后,又是呛咳出血沫来。
师千秋道:“怎么,小家伙在里面闹脾气不出来吗?”
楚年替她摇头。
“断了。”莫乐道,“有人切断了我和它的联系……”
他们的神色愈发凝重。
莫乐再一次重新吟诵,佛珠微微发亮,润泽却迎来失败,以及反噬,她又是吐出好一口鲜血,身躯摇摇欲坠。
“怎么可能?”
忽然,天边传来一阵鹤鸣,纷扰着青鸟四散而过,直向天际。
师千秋道:“心境有变,他们动手了。”
楚年想说什么,低头看向莫乐:“……”
“你们快去。”莫乐自动不动,颤抖嗓音。
“嗯?”
“一切以神殿安危为重。”莫乐头也不回,“忘了吗?我也是七星,那群小卒奈何不了我。放心,无论怎样,我都会将小家伙救出来的。”
楚年思索片刻,道:“保重。”
话音刚落,伴随着佛珠碰撞的清脆,他与师千秋化作两道流光,划破天面,朝着鹤啼之地赶去。
南烛不知第几次从幻境中睁眼。
银铃依旧作响。
方才回了始作者一击,南烛以为可以消停一会儿,谁知眨眼间脚底就溢出一个黑色漩涡,涌出千万银蝶。蝴蝶振翅的细碎被无限放大,趁他愣神之时拽入另一番天地。
他看向四周格外熟悉的镜湖,心中明了。
又是那个梦。
南烛道:“别让我知道是谁。”
就引梦使一职而言,进梦简单,出梦难。因为想出去就得将梦主从梦中唤醒,费力得很。更何况解梦之后,梦主的记忆会自动删除,根本不存在登门拜谢的可能,也不讨好。
当初是为什么干这一行来着?他记不清了。
他现在也没心思寻找这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小梦主。
说来,虽然忘了部分旧事,可一身功夫到底是没落下的。
做引梦使时,他曾独创了一法。
梦境按照常理来说是不可摧的,但终究会有一个相较之下最脆弱的地方,只要引梦使的实力足够,是能借此点打破梦境,从而重回现实的。
当年他并未传授他人,也没怎么试过,现在是时候实践了。
南烛轻轻摇晃银铃,雾气顿时弥漫四散,聚成一道细长的雾迹,循着主人意愿寻找脆弱之地。
不出意外的话,能找到的。
问题是出意外了。
谁能料到梦主的精神力这么难以料想的强大。南烛都走得脚软了,雾迹依旧在向前探寻。
到底是谁?
南烛觉得靠在这么强大精神力的份上,他或多或少都应该留下一些关于梦主的记忆。
他停下歇息,喘了口气:“别让我找到你,否则……”
话音未落,雾迹停了下来,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某处打转转。
南烛走过去查看情况,分明同周围强度没有区别,这铃铛急着出去慌不择路了吧。
但他比铃铛还急着出去,墨岑意那里还有人需要他去救命呢。
算了,试一试。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南烛活动活动筋骨。
几个月来的仙家滋养已经让他的灵脉更上一层,如今只觉前所未有的畅快,甚至能将当初受的憋屈十倍报复回来。
砰!
他先是一掌探探情况。
没有动静。
砰!!
第二章下去,他有了感觉。
银铃也兴奋起来,叮叮叮响个不停,以至于到了异常的地步。不过南烛只当它是被主人帅气的英姿所激发出了斗志。
“平时不见你这么激动。”
南烛拿起铃铛向上一抛,注入灵气,微微晃动,如愿以偿地听见轰隆声。
以他为中心的梦境裂开缝隙,如蛛网一样肆意朝着四方攀爬。南烛伸手,将裂缝用力一扯!
嘶啦!
他将梦境亲手撕碎,而虚无之梦如同碎片极速瓦解,化作星点坠入深渊。
视线因空间更迭暂时失明,但南烛并没有闻到林间的花草味。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熏香。
他皱了皱眉,第六感告诉他有些不妙。
忽然,一双宽大温凉的手抚上他的脸,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巴。
视线恰于此时恢复清明,南烛张了张口。
“师父。”
别时梅微微一笑:“乖徒儿,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