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将书房门锁上后,沈司棠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总算稳了一些。
他揉了揉有些隐隐作痛的脚筋,心里又骂了一轮江弈,这才走到办公桌跟前。
上面乱七八糟地放了一叠又一叠的文件,顾不上整理,他循着记忆动手翻找起来。
门外,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紧接着是两声敲门声。
“我错了,开个门好吗?”
声音听着闷闷的,语气诚恳又饱含歉意,还有些别的沈司棠暂时分辨不清。
但。
鬼才信他!
江弈演技和台词功底都是公认的一等一好,这时候真信了,沈司棠就该怀疑自己脑子了。
没收到回应,门外暂时安静下来,房间内却突兀响起手机震动声。
嗡嗡嗡嗡嗡,一直响个不停。
谁。
这种时候来找他。
照往日,沈司棠必然不会管,他一天收到的信息量极大,不可能每一条都秒回。
但是近期能让他没开消息免打扰的,自然不是别的什么人。
方才还死命找不到的手机,这回却一掏就出来了,沈司棠无语片刻,摁亮屏幕一看。
居然是小宇。
小宇:【嫂子,弈哥是不是在你那】
小宇:【啊啊啊啊啊啊我采购回来才发现他请假了】
小宇:【如果你见到他一定要催他去睡觉】
盯着最后一句,沈司棠疑惑地敲下一个问号。
小宇:【他已经连续多日没睡超过三小时的觉了】
小宇:【自从春节后,他拍戏像是喝了鸡血一样,一场接一场,进度赶超了很多,就连不在拍戏也在】
也在做什么,小宇没说,沈司棠有点好奇,但不等他发问,小宇下一句紧随而来。
小宇:【我以为他是想赶紧杀青,现在想来是为了请假回去C市】
至于回来C市要干嘛,沈司棠现在已经切身体会到了。
盯着屏幕上“三小时”那串字,沈司棠回想方才在玄关时看到的江弈模样。
神色沉沉,和往日并无多少差别,但双眼底下确实有一层乌黑。
不算很厚重,然而在沈司棠印象中,他从没见过江弈有过黑眼圈。这人精力像是无限,哪怕熬个几天夜从外表上也丝毫辨认不出。
重到这种程度,得熬多少天啊。
抿了下唇,沈司棠放下手机,再度翻找文件时速度都减慢了许多。
叩叩。
敲门声再次传来,同时还有一句,“老婆,你开门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分明和刚才一样的语气,但沈司棠如今再听时,只觉得江弈有气无力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在走廊上睡着了一样。
算了,要不晚点再找吧。
这么想着,一翻,找到了。
沈司棠叹息一声拿起离婚协议书,走到门后解了锁。
几乎是解锁的瞬间,门就被人拉开。下一秒,沈司棠和一只造型尚算精致的棉花娃对上了视线。
沈司棠:?
这只娃有一只手掌那么大,短而碎的黑发底下,是一双明艳的大眼睛。其中一只眼角被绣上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娃身上穿着燕麦色的风衣,套头毛衣内还穿着一件浅色衬衣。
是一只完成度相当高的团子。
若是站在这的不是沈司棠,而是别的刚开始接触手工的初学者,怕是会觉得这只娃做得相当好。
但经验老到如他,一眼就看到了不少缝合、做工上能优化的地方。
撇开这些小缺陷不谈,这只娃确实做得还可以。
批判的视线兜兜转转,又落回到眼角的那朵桃花上。
做的是谁不言而喻。
沈司棠愣愣地看着这只娃靠近,贴了贴他的脸颊。
软软的,甚是可爱。
或许是看他没什么反应,江弈干脆拉起他空着的那只手,将棉花娃搁在他掌心里。
“沈老师怎么说,我做得合格吗?”
还真是江弈做的。
沈司棠翻到背后看了下,心中待优化的点又往上加了几条,“还行。”
他实话实说。
一抬眸,看到江弈眼底下实实在在的乌青,沈司棠终于猜出了方才小宇那番未尽话语。
心底某个角落一酸,他低声问道:“你不睡觉就为了做这个?”
“嗯。”
“也不全是,毕竟还要拍戏。”
闻言,沈司棠垂眸再次看向手里的娃。
他看过小宇发给他的档期,知道这人每天的日程排得有多满,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做出一个完成度这么高的娃,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花了多少心血。
可以肯定的是,这必然不是江弈做的第一个,但必然是他当下做出来最好的一个。
纤长睫毛挡住了沈司棠眼底的思索,片刻后,他抬起头想要说点什么,却看到江弈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定睛一看,指尖上密布点点红色针孔,密集恐惧症来了怕是都要病发。
沈司棠没有密集恐惧,反而内心酸软成一片。
江弈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垂眸诚恳地说:“对不起,刚才我情绪激动了些。”
视线跟随着那只伤痕遍布的手垂落,沈司棠知道这时候正是批判江弈方才一连串过分行为的好时机,然而不知何时,被这人激出的怒火已然消退殆尽,最终他只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你知道就好。
“其实我没想过要这么早带它回来见你。”提到‘它’时,江弈捏了捏沈司棠手里的娃,力度很轻,“但一看到你预告新直播间,我就忍不住请假飞了回来。”
听到这,沈司棠忍不住好奇问了句,“你经常请假人家导演不会对你有意见吗?”
“你担心我?”
沈司棠偏开头,“你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