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她说的,她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她希望宋谨渊不要去战场,她希望宋谨渊能与她白头偕老,她希望宋谨渊,不要死。
李金玉好像是哭了,可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温柔地哄她,也没有牵她的手。
他平静到冷血,冷静到李金玉几乎感到怨恨。他说,希望他走后,李金玉不要再等他。京城里还有许多好男儿,都比他宋谨渊要好上千倍万倍。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李金玉心中的委屈,难过,都因着他这句话全部化作了愤恨。
她恨他,她恨母后,她恨他们抛下自己,留她一个人。她恨自己什么也做不到,李金玉好恨。
于是她将手中的玉砸向他,那玉佩打在他的鼻梁上,登时,血从他的脸上流下来,划过一条长痕。
……
她说,遇到你真倒霉,宋谨渊。
她说,我不会想你的,我会如你所愿,找一个比你好百倍千倍的人。
她说,宋谨渊,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
其实是她很后悔。李金玉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不应该去招惹他,她不应该肖想自己能够得到爱,她太过于乐观了。
分明命运总是弄人。
她觉得自己好傻,大家都说她是灾星,自己却傻到相信宋谨渊的一面之词。
她害怕听到宋谨渊的回答,不过幸好,他什么也没有说。
或许他说了句对不起,可雨下得太大,她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逃跑了。她手里拿着一半的玉佩,另一半,的确如愿交到了他的手里。可他们却再无可能了。
———
宋谨渊出征那日,李金玉没有去送。
她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似乎只要不去看,他就仍然在京,仍然陪在她身边一样。
她总是在做错误的决定。
明明这一别,很有可能是永别,但她还是让他们的最后一面,停在了那个雨天。
她很快就后悔了。
李金玉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何况她也习惯了低头,于是,她开始与他写信。
她不想认错,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于是便跳开那些不悦不谈,只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她想,等他凯旋,他总要跟自己道歉的。
李金玉跟他谈天说地,倘若想他了,便写一封信,遇到趣事了,便又写一封。
只是要等很久很久,才能等到他的回信。
宋谨渊的确骁勇,对得起车骑将军这个名头,自他上了战场,捷报频传。李金玉害怕听到战报,她变得有些敏感。
不过,发生在她身上的也并不全是坏事。或许是她的状态太过颓靡,父皇乃止讨厌自己的丽贵妃对她的态度都好了许多。
———
一晃,便又过了两年。
李金玉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长情的人,可神奇的是,她的确还挂念着宋谨渊。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恨上他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久也放不下。
几月前,父皇病倒了,朝野内外一片慌乱。病痛之中,他偶尔说些胡话,喃喃地叫母后的名字。
外忧内患,用来形容眼下这个境况再合适不过了。
那时她日日守在父亲的床边,没等来父皇的痊愈,没等来战事的平息。
却等来了一个坏消息。
宋谨渊失踪了,生死不明。
出乎她自己的意料,她极其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是,她对他的恨意又平添了许多。
她怕他是真的死了,到了地下没钱花。李金玉于是便抽空与他烧纸,她一边烧,一边嘟嘟囔囔地骂他。你瞧,她早就知道会这样。可是为什么,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呢?
两年来,她时常会梦到宋谨渊死掉,一醒来,满脸都是泪。
她的生活中再没有什么乐趣了,李金玉又对他有一肚子的怨,于是,便不再写信了。
可烧了还没几天,坏消息便接踵而至。
北燕打过来了,指明要她李金玉去和亲。
……
让她感到高兴的是,皇帝咬死了,不叫他的宝贝女儿去那苦寒之地受辱。
可是守将无能,节节败退,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人能拦得住北燕。两月后,那一封又一封的败报砸向众人。用死气沉沉来形容朝野也不为过。
李金玉牵着父皇的手,他明明还算年轻,却已经满头白发。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想。
也罢。
于是她主动提出了和亲。好在,北燕并没有拒绝。李金玉想,倘若这样,百姓是不是就不会讨厌她了呢?
可这问题方跳出来,她就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只要能解了父皇的忧……她贵为公主,享受了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总要有点公主的担当么。她可不想一辈子被冠上祸国殃民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