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一样?”越长明挑眉反问,语速极快,句句直戳要害,像是一把锋利的剑,不留情面地剖开他层层包裹的私心。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光影交错处,眸光清亮,又灼灼逼人,:“难道天底下,那么多囚徒都是心甘情愿困在牢笼里的?你说那囚笼安稳?是啊,铜墙铁壁,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可轻黎,你告诉我,盈渡何错之有?她分明是含冤入狱!她做错了什么?她需要的真的是安全的笼子吗?”
含冤入狱。
四个字,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轻黎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辩解,想告诉越长明,他不是这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何曾问过盈渡的想法?他只想着,要护她周全,要替她挡下那些事。
却不敢问盈渡怎么想。
只是为你好。
只是说了为你好。
皮相之下不堪一击的自私被划开口子,一股脑地从胃底翻涌出来。
轻黎狼狈地别过头,避开越长明审视的目光,喉间涌上一股涩意,声音低哑这,:“你说得对……我的确是这般自以为是。但我还是……”
“还是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越长明爽快拍了拍手,清脆的巴掌声在不算很大的屋子里里响起。
他看着轻黎逃避的侧脸,笑得像个无辜的孩子:“你还真是高高在上啊!轻黎啊,你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她的救世主?”
轻黎的身子,下意识地后倾了一下。
“不过,”越长明话锋又转,忽然冲轻黎竖起大拇指,眉眼弯弯,笑得狡猾极了,)“只要你给的报酬足够丰厚,就算是这般不怎么地道的事,我也能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轻黎彻底懵了。
他握着无梦之乡的手微微颤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底满是困惑。他看着越长明,看着对方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实在是想不通此人的心思,:“可……你方才还说,我这般做太过自私,太过自以为是。”
“我说的是实话啊。”越长明摊手,一脸理直气壮,仿佛自己说的是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他歪着头,看着轻黎错愕的脸,非常自然的承认道:“可我什么时候标榜过自己是好人了,我本就是个没什么道德底线的小人,贪财好色,趋利避害。这种脏活,正合我意。省得脏了你高贵的遥华派少主的手,坏了你的什么剑心通明,什么天生剑骨。”
说着,他像是早有准备般,又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巧的算盘。
算珠圆润饱满,他手指翻飞,噼里啪啦地拨动着,清脆的声响格外清晰。
“先说好,定金得先付。”越长明一边拨着算盘,一边抬眼看向轻黎,眼底闪烁着精明的光,“不多,大概是……”
“哐!”
一声巨响炸开。
一个看不清轮廓的重物,狠狠撞在了院墙上。
廊檐上的瓦片掉落了大半,屋子里的几株花草,也被弄得东倒西歪。
紧接着,烟尘滚滚,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没等烟尘散尽,便被一股凌厉又强大的灵力收走,顷刻间就烟消云散。
越长明循声望去。
只见那堵原本完好无损的墙面,不知道被哪个没有素质的家伙硬生生砸出一个大洞,碎石遍地,狼藉不堪。
一道身影踏着这些碎石,身姿轻快地跳了进来。
来人一身青绿色的衣裙,肩上挎着一只竹编的花篮,篮中满满当当,全是盛开的柟桦缘。
那花开得极盛,层层叠叠,浓郁的花香涌来,带着几分甜腻,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腥气。
来人正是遥华派七长老,刻萩池。
越长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嫌弃。
还连连后退几步,尽可能离那花篮远远的,胃里早已翻江倒海,生怕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刻萩池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歉意的笑,开始打圆场道:“云徽仙君这是嫌弃柟桦缘的味道?哎呀,仙君有所不知,这花可是个好东西。遥华派后山种的柟桦缘,大半都对外售卖,千金难求呢,它们可是靠吞噬修士的血肉精气从长得这样茂盛,论起来,也是难得的滋补品。我先前给门下弟子们免费分发的那些灵药,最主要的原料,便是此物呢。”
“呕——”
越长明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真的吐出来。他强压着反胃的冲动,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了又谈。
他看着刻萩池,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声音冷了几分,:“这些事,不必与我细说。重点是,你为何要闯到我这里的?还是用这种近乎入室抢劫的方式。谁派你来的?目的何在?你还是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毕竟越长明住的地方,可是盈渡专门安排的,不仅布有三重结界,还有从建派开始就有的法阵,寻常修士连靠近都难,更别说硬生生砸开墙壁闯进来了。
刻萩池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明显懵了三秒。她眨了眨眼,随即把花篮往肩上一挎,举起空着的手,做出一个无辜的姿态,语气诚恳到不能再诚恳,:“云徽仙君说笑了,我此番前来,是为道谢啊。
仙君救了我的徒弟冷垂野,我特地采了遥华派单价最昂贵的柟桦缘,专程送来作谢礼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几分后怕,:“说来惭愧,我先前给了垂野一枚破境丹,本是助他熬过淬体的剧痛、突破到下一个境界的。
谁知那孩子心性太过执拗,犟死了,硬是扛着不肯服下缓解疼痛的药,反被丹药里柟桦缘的成分牵引,失了神智,一路闯到了柟桦缘最大的小门那边。
也是,都怪我当时忙于处理门派事务,未能及时察觉。等我想起用师徒契寻找他的位置时,才发现他竟在云徽仙君这里,且状态不错,气色大好,神智清明。我便猜到,一定是人美心善的云徽仙君出手救了他。”
刻萩池的话音刚落,一道不情不愿的声音,便跟着从墙洞那边响了起来。
“的确是……云徽仙君救的我。”
那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沙哑,还透着一股子不情愿。
冷垂野正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从墙洞跳了进来。他面色还有些苍白,嘴角却抿得紧紧的,一脸的别扭,瓮声瓮气地补充道:“事实如此,我认。”
可越长明却没理会这话。他单手托腮,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着那堵被砸破的墙,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刻萩池,声音里满是凝重,:“不对。问题不在于此,我这院落布有三重结界,等闲修士连结界的门都摸不到,按理说,你们根本进不来才对。”
这可不是小事。结界被破,意味着多大的安全隐患!
万一那些三百年捞男生涯的受害者找过来就不好了。
刻萩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刚要开口说话,却见一道黑影,也从墙洞跳了进来。
正是郁由晦。
他几步走到越长明面前,停下脚步,先是对着越长明拱了拱手,随即举起腰间的储物袋,一脸理直气壮,声音铿锵有力,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越长明看着他,嘴角狠狠一抽。伸出手指,指着郁由晦的鼻子,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一句,眼神里满是鄙夷,:“果然是进了贼!还是个吃里扒外的家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