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接下任务的第三天，她在一次抓捕行动的混乱中，恰好被一个撞倒的垃圾桶绊了一下，慢了一拍。就是这一秒，让犯人跑掉了。

总结会上，顾笙的师父脸色铁青，当着全队的面，指着监控回放里她那个低级失误，厉声质问：“顾笙！你怎么解释？！警校就教会你被垃圾桶绊倒？！”

顾笙低着头，一言不发。

“说话！”师父猛地一拍桌子。

顾笙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没解释。是我失误，我认。”

“认？”师父气得胸口起伏，“这是行动！不是过家家！因为你的失误，重要线索可能就此中断！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处分来得很快，也很重。鉴于其重大失误造成严重后果，经研究决定，予以顾笙开除处理，立即执行，并通报其所在警校。

消息很快在市局和警校里飞快传开。曾经的优秀标兵，实习期没满就因严重错误被开除，成了许多人鄙夷的谈资。

灵均是从别人议论声中听到的。她大脑一片空白，扔下手里刚领的档案袋，疯了一样冲到处分公告栏，确认了白纸黑字后，又扭头冲了出去，在门口堵住了正在收拾私人物品的顾笙。

“阿笙，走，你跟我去解释！去找教官，找你师父，去求求情！肯定是哪里弄错了！”灵均死死拽着顾笙的胳膊，“你那么努力才当上警察，怎么可能..”

顾笙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怀里抱着的纸箱歪了歪，几本书滑落在地。她叹了口气，弯下腰，慢吞吞地把书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放好。然后抬起眼，“哎呀，灵均，做警察也挣不了多少钱，压力还大，规矩又多。你看我，稍微出点错，饭碗就没了。”

灵均愣住了，拽着她胳膊的手松了松。

顾笙顺势抽回手臂，把纸箱往上掂了掂，：“我还年轻，路还长着呢。说不定..点别的，来钱更快，还能早点追上祁晚呢，省得总有人说我高攀。”

“阿笙..你...”灵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顾笙已经转过身，抱着箱子朝大楼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清晰地说：“对了，这事儿，别跟宋栀说，更别跟宋祁晚提。嫌丢人。”

多年的默契让灵均捕捉到了异样。顾笙最后那句叮嘱的语气，不像纯粹的自暴自弃，更像是一种刻意的交代。

灵均用力眨掉眼里的水汽，冲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用尽全力喊了一声：“知道了！”

顾笙的脚步顿了一瞬。

灵均吸了吸鼻子，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等你回来。”

前方，顾笙的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回头，就一步一步，走出了市公安局的大门。

顾笙抱着纸箱回到家后，直接伸手探向箱底，果然摸到一个信封。

她撕开封口。里面有几样东西：一张折叠的便签纸，一个人工耳蜗，还有一张病例。

顾笙先打开便签纸，「林氏集团内部，已有一名卧底。身份：现任林氏副总裁林予的司机。代号117。单向联系，风险极高，非必要不启用。」

然后又打开人工耳蜗下方的病历，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诊断结果一栏写着：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建议佩戴助听设备并避免高强度噪音环境。发病时间、就诊医院等信息一应俱全，做得天衣无缝。

记下这些内容顾笙将便签纸和病例单一起烧毁，落入水槽被水流冲走。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妈妈的声音：“笙笙？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是下班了吗？”

“妈。”顾笙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跟您说个好消息。我师父..特别看重我，要带我出去学习一段时间。”

“真的啊？笙笙！”顾妈妈的声音充满了欣慰，“我就知道我女儿最优秀，去多久啊？去哪儿？危不危险？”

“不危险，您别担心，就是常规学习。跟着前辈们一起”顾笙语气轻松，“就是去了之后联系可能不方便，但有空我一定给您打电话。”

“好好好，妈妈不打听，保密纪律妈妈懂。”顾妈妈连连应声，“笙笙，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

“嗯，知道了妈。您也保重身体。”

挂断电话，顾笙脸上的雀跃瞬间褪去，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利落地收拾行李。

接下来，是宋祁晚。

同样的说辞，加上灵均从旁帮忙，应该能取得她的信任吧。

顾笙看了一眼时间，往常这个时候，宋祁晚应该快下班到家了。她定了定神，走进厨房。冰箱里还有前两天买的菜，她拿出来，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都是宋祁晚喜欢的。

菜端上桌，用盖子仔细扣好保温。

七点。门口没有动静。

八点。菜已经有些凉了，她端回厨房，重新加热。

八点半。再次加热，她的眼神有些空茫，只是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汁。

九点。门口依然寂静。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宋祁晚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任何消息。也许她在加班，也许有应酬。顾笙告诉自己，再等等。

而此时，宋氏集团地下停车场。

宋祁晚刚结束一个跨国会议，带着些疲惫走向自己的车位。然而，在她即将拉开车门时，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滑停在她车旁，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去路。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下车，正是林予的司机。他焦急地拦住宋祁晚：“宋小姐，抱歉打扰您，是我们林总..林予小姐，她突然很不舒服，就在车里。我们正准备去医院，但我一个男人也不好照顾，你看您能不能..”

宋祁晚蹙眉，林予？她回来了？一些久远的记忆被翻出来。她顺着司机示意的方向，看向那辆轿车的后座。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的确是林予，她似乎想对宋祁晚扯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无比勉强，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是那样怔怔地望着她。

司机在一旁伺机补充，语气沉重：“林总这次回国，主要是治疗，情况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