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昂无奈,怎么连小黑也笑话他。罢了,都笑吧,待小九六岁以后,“自己”应该能长出剩余的五官与躯干,化为人形了。
不过,沉浸在自己小世界中的宋清凝还不知道沈昂误会了她——她哪里是笑话他,只是幻想着有朝一日,他也能像这样“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地哄着、纵着,只为博她一笑。
“哥哥”,小皇子拉拉他的衣袖,“我想把小黑带回去。”
沈昂沉吟半晌,佯装大度道:“如果它愿意和你走,你可以带它回——”
话音未落,小黑如离弦之箭般蹿过来疯了似的刨他。
他“噗呲”一笑,顺势将小黑抱起,“看样子它还是想留下来。无妨,若是想它了,尽管来找它玩,哥哥何曾不许你来?”
九皇子委屈地睨他一眼:从前他想要什么太子哥哥都会满足的。
沈昂视若不见,抬起狐狸爪子摇了摇,“回去吧,出来这么久,你母妃该担心了。
听及“母妃”,九皇子连忙道:“那我改日再来找太子哥哥和小黑玩。”他踮起脚,在兄长颊边轻轻一吻,又俯身小心亲了亲狐狸耳尖,“小黑,你等着我哦。”
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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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昂自御书房议事出来,心绪沉沉,脚下狭长而寂静的宫道仿佛永远走不到头。
微风拂过,忽而眼前一暗,有清幽的香气袭来,他抬手一摸,一小簇白丁香栖在掌心,不知从何飞来,却立即使他联想到宫中那雪白身影,顿时像被狐尾轻搔,痒意自心口蔓延,冷峻眉目不自觉化开。
回宫意料之外地快,他站在东宫门外深深呼吸,又抖抖袍袖,企图将那些沉重的东西都呼散在空中,抖落于殿外,唇角勾起一个轻盈的弧度,迈步过槛。
松香见着他有些惊讶,行过礼便上前为他解开披风。
没有听见她一惯的唠叨,沈昂多留意了一眼,只见她一副低眉敛目的肃静模样,嘴角却抑制不住般微微上翘,很是违和。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下一秒,两只不辨面目的大灰耗子自琉璃影壁后猛地窜出,你追我赶玩得起劲,甚至双双从他脚上蹬过,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沈昂被这阵风刮得心里拔凉拔凉的,垂眸看了眼皂靴上几个混乱的灰爪印,立马提步穿过垂花门,要去捉拿罪魁祸首。
然而垂花门内一片狼藉,叫他下意识顿足,疑心自己踏错了门——
晨间出门时,东南角那片香玉牡丹还散着沁人香气,亭亭地目送他。可眼下,那些润白锦簇的花盘早已零落成泥,只剩三两残瓣伶仃兀立,恰似美人青丝变秃茬。墙边凤尾竹更显凄惨,好几竿拦腰折断,投降般匍匐在地。近旁还有一尊太湖石,嶙峋奇崛,十余年寒来暑往岿然不动,如烟云凝固,又似老僧入定,如今却无力地侧卧于泥泞中。
庭中那张斑竹圆桌亦未能幸免,清晰牙印交错其上。周遭楠木雕栏、花梨亭柱无不是坚硬质地,却也布满浅淡爪痕,还有泥乎乎的梅花爪印点缀其间。
目之所及,无不疮痍,与昨日判若两个天地。
他甚至不用进殿,已能预想到内里会是何等惨状。
原来松香那古怪表情背后分明写着四个大字——“幸灾乐祸”,沈昂恍然大悟。
腿上教什么撞了下,他低头一瞧——
一团灰扑扑的大毛球疾滚而过,直冲墙角那口洒蓝釉鱼缸。先是“咚”的闷响,紧接着“哗啦”一声清脆,瓷片四溅,水花迸射。
那毛球应声裂作两团黑影,倏地分头窜逃。徒留水迹蜿蜒,几尾红鲤在石板上勉力扑腾,翕动鳃盖。
“给我滚回来。”他一脸平静地斥道。
灰耗子一号理智回归,乖乖蹲在他跟前听训。
沈昂叹了口气,“小白,怎么连你也......”
话音未落,另一团灰影窜出——正是小黑。
它从后方踮脚,用两只前腿一把罩住小白,一狐一猫浑身上下只剩四只眼睛干净,此刻正眨巴眨巴地望着他,倒显得他像个不通人情的恶人。
沈昂真气笑了,冲小黑连说三个“好”:“你倒会护着它!本宫叫你同小白和睦相处,你便是这般和睦的?竟带着它‘同流合污’!”
小黑眯眼咧嘴,双耳后飞,一脸谄媚,扭得那叫一个欢,一点骨气也无,简直叫他一拳打在棉花上。
要说宋清凝与小白,确实是有点不打不相识的意思,摩擦摩擦就出了小火花。小白这个小东西脸圆腿短毛蓬,叫起来细声细气的,确实可爱。
何况她本就爱猫。
沈昂板着脸欲走,抬脚却被两只毛球绊了个趔趄,一旁婢子们纷纷伸手去接,吓得魂飞魄散。
这病秧子可是不禁摔呀!
好在沈昂自己反应快,长腿一跨站住了,垂眸看两只沉重的毛皮靴子,心道:这可真是他的黑白双煞。
嫌日子安生的,可养只在身旁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