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谢流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触手是一片滚烫。借着门缝透进的光,他看清了她袖口上暗红的血迹。
“你发烧了。”他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而且你在流血。”
秦疏桐想挣脱,却使不上力。“不用你管……”
谢流已经侧身挤进屋内。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比雨水更刺鼻。他站在青龙巷那间狭小浴室里,盯着塑料盆中渐渐变红的水面。
秦疏桐的校服外套浸泡在其中,袖口处晕开的血迹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冲淡了血色,却让那股铁锈味更加鲜明地浮在空气里。
“医药箱在床头柜。”
秦疏桐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夹板门传来,比平时更加嘶哑。谢流擦干手走进卧室,发现她蜷缩在堆满画稿的单人床上,额头上覆着湿毛巾。床头灯的光线被调得很暗,在她凹陷的眼窝投下深重的阴影。
医药箱是廉价的塑料制品,里面杂乱地塞着过期药片和用过的棉签。谢流翻找出酒精棉球和退烧贴时,手指碰到一个硬物——藏在最底层的剃须刀片,包装纸已经拆开,刃口闪着冷光。
他想起表弟卫杭上次来他家时,也是翻医药箱找创可贴,结果被父亲谢明远严肃告诫不要乱动东西。那个总是毛毛躁躁的男孩,和眼前这个寂静得过分的世界格格不入。
“温度计在旁边抽屉。”
秦疏桐闭着眼睛说,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停顿。
窗外雨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楼上夫妻的争吵声和婴儿啼哭。谢流取出电子体温计,屏幕上显示39.2℃。
这个数字让他想起生物课上商时序学长讲过的热惊厥阈值,那位总是成熟稳重的学长在实验室里说过。
“超过39度,就不是普通感冒那么简单了。”
谢流心里一紧,“你得去医院。”
“不用。”
秦疏桐扯下额头的毛巾,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怕我烧坏脑子?”
谢流注意到她床头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潦草地写着“别开窗,鸽子会进来”。墙角的画架上蒙着布,隐约可见底下画框的轮廓。整个房间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孤岛,每件物品都摆放在特定的位置,形成某种外人无法理解的秩序。
他撕开退烧贴包装:“至少吃点药。”
秦疏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肩膀颤抖得像风中枯叶。谢流下意识去扶,却被她躲开。这个动作牵扯到右手掌心的伤口,血珠从纱布边缘渗出。
“你为什么要来?”她盯着渗血的纱布问。
水龙头没关紧,滴水声在沉默中格外清晰。谢流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因为担心同学?因为责任感?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秦疏桐直白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虚伪。
他想起出门前谢明远的话:“竞赛前少管闲事。”但那看似普通实则严厉的语气此刻显得无比遥远。
“放学时碰到你们班长周瑶,她托我带了你的作业。”最终他指了指书包,拿出作业递给她,“明天要交的数学卷子。”
秦疏桐笑了,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笑容:“你们都是优等生啊,”接过数学卷子。
这个词在她舌尖滚动,像颗酸涩的糖果。谢流看见她把数学试卷摊开在书桌上,空白处画满了扭曲的人脸,其中一张试卷边角有被火烧过的痕迹,焦黄蜷曲如枯叶。
他注意到试卷右上角有个娟秀的批注“请认真对待”,落款是“周瑶”,那个总是对待任何事都一丝不苟的女孩。
“你喜欢画人像?”谢流思索很久。
秦疏桐刚拿起笔,听到他这么一问,回过头,“不然呢?画人像……可比画景物要有趣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