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硬着头皮只说：“我还，缝的不错。”

这人身上穿的实在破破烂烂，还尽是血污，言了了道：“那我再去烧写水，你快洗个热水澡吧，然后将就穿这件衣服，剩下的改好了再换。”

“你去，我来，烧水。”

大块头堵在门口，她不答应就不让出去，所以还是先去泡脚了。

“你不要看了，快打水去。”言了了有些难为情，因为自己脚上也很多冻疮，没有棉鞋穿，冻得红肿，自己都不愿意多看，这人还一点眼色没有的在一边盯着。

月征看着她的单鞋，白天为了他在雪地里走个不停，想必早就湿透了，他可以想见，只是心里闷闷的，点了点头就转身烧水去了。

每在院里打一桶水，就要烤烤火，暖一暖僵硬的关节。慢慢的，心里平静下来。

其实找水桶时，他看到了所剩无几的米缸，本来就要揭不开锅的日子，因为他的到来更加捉襟见肘。

他不该隐瞒自己不能吃饭的，但凡自己有点良知，就应该早早坦白的。小姑娘这样待自己，但是他却挥霍着真心，想到她瘦骨嶙峋的手腕，生着冻疮手掌，还有自己捧着的满满的粥饭。

告诉她吧，就算她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抛弃他，他也曾经得到过关心和温暖不是吗，已经比死在雪地里好很多了。

月征一边劝自己，一边平静地烧水。或许比起平静，他更像是迎来另一场死亡。

“月征，好了吗？”言了了洗完，感觉身上暖洋洋的，收拾完之后再准备好浴桶，感觉院里热水已经烧的差不多了。

“你快去洗吧，这些热水足够了。浴桶和衣服都在卧房，你住在那里吧。”

他还有了借住的卧房啊，温暖明明触手可及，他真的舍不得放手，可是如果习惯之后再被舍弃，那切肤剜骨他更加难以承受。

他放下水桶，弯着的腰好像再直不起来。

“我是，吃不下饭的，怪物。”

“啊？怎么了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吃饭。那你会饿吗，难受吗？不吃饭吃什么呢？”

言了了一想也是，他的身子都被切断了，东西吃了估计也会烂到肚子里，只觉得自己粗心大意。

“不知，对不起。”

“你怎么又道歉了，明明是我不知道你不能吃东西，差点害了你。”

“我，浪费了，你的，冬粮。”

“哎呀，没关系。你不能吃这些的话，我明天热热自己吃就好了啊，不浪费的。可是你如果饿了吃什么呢？”

他没想到，这时候她都没有害怕自己是个怪物，反而关心自己吃什么。可能当时自己死而复生的时候她就把自己归为怪物了吧。

那怪物也挺好的，只要她能接受。

“不饿，不吃。”他很好活的，不麻烦，不吃东西，会干活，除了是个怪物，但是这一点不好，她已经包容了，所以剩下的都是好的自己。

“别在外面了，好冷，来里面说。”

月征去厨房提了热水进屋。

“你什么时候的生辰和忌辰？我给你上柱香吧。不过你不是鬼，烧纸钱应该不行，但是我们先试试。”

“正好我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纸钱。”

言了了伸手要提水桶，还没拎起来，就被月征接过去，她两手空空，只能在一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大历，235年，二月十五生，257年，腊月二十卒。”

“那你才二十二岁就是大将军了，一定像战神一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真了不起啊。”她一直见到的都是留着长髯的将军。 可是月征才二十多岁，想必用兵如神，勇猛异常。不愧是她从书中就敬佩的将军。

“这，没什么。”一次次深陷凶险异常的战场，不过是为了渴求那个父亲的一句关怀罢了。但是一次次胜仗，从死人堆爬回来，只能得到厌恶，和打了败仗没有区别。

他本不愿再想，但是此刻却有了胜利的荣光，好像他晚一点凯旋了。

他忍不住想笑，那些彷徨压抑的过去终于有一些释然了，这一身的伤痕和数不尽日子里的排兵布阵，当时无人在意，但是如今都有了意义。

“与敌人较量，又和自己人周旋，你应该也吃了很多苦，很不容易吧。”

“没，没什么的。”为什么觉得自己脸上有水痕呢，一定是水太烫，热气凝结在脸上。

别再可怜他了，别再怜惜他。寒风冻不死他，但是这虚无缥缈的温柔会将他溺毙。

“你先洗干净，我去找找香和纸钱，等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