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后,月征在卧房解开衣衫。他终于能认真看看被缝起来的身体。皮肤泛着被冻的青紫,有层层叠叠愈合和未愈合的鞭痕,以及贯穿胸膛的密密麻麻的针脚。
这身体太丑陋了,但是却被人认真拼凑起来,他浸在热水里,忍不住想,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人啊,把破碎的他拼出个人样来。
他愿意的,他求之不得,即使成为了这样的怪物,也比一生没有被善待过,死在雪地里好过千万倍。
水里他不知冷暖,只是觉得身上不再僵硬,仔细地擦洗干净后,穿上衣衫。
是一件男子的衣服,应该是那个叫齐康的人的,但是太小了。
他穿上后露出了一半小臂,下半身更是不伦不类,幸而他腰上精瘦,还能勉强系上衣带。
收拾妥帖后,看到在厅堂点香的人。
“你洗完了?给你上香你可以感觉到吗。”
他摇摇头。
“天晚,你休息。”月征不想看她为了自己奔忙,他不愿意成为她的负担。
“啊,确实太晚了。那明天再试试别的办法吧。寝安,明日见。”言了了没有推辞,毕竟她今天受了惊吓,还带回家一个大块头,从找衣服的时候开始就又困又累了,一直强打精神。她生活简单,从来没熬这么晚过。
“明日见。”月征应。
他目送小姑娘打着哈欠进了另一间卧房,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厨房。
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手炉,里面放了烧好的炭火。
言了了就要换上寝衣的时候,传来敲门声。
“夜里凉,给你,手炉。”
言了了开门接过,心里一暖。
忽而想起来这人身上没有温度,一夜过去怕是会冻僵,于是叮嘱:“你怕冷,会冻僵,记得也拿一个,要不然明日起不来身。”
“嗯。”月征挑起嘴角,因为有人关怀而开心。
等到言了了关门,他趁着厨房灶台的余温,暖了暖关节,拿着几件衣服和找到的针线缝补起来。
第二日,言了了起床,外面传来一阵阵打水声,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日救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她不愿意把他当做死去的尸体,虽然那也称不上是一个人。
赶紧收拾完出门,厅堂桌上放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脸水。
她开心地洗漱完,跑去院里,“月征!”
“在。”他穿着改好的衣服,脸上虽然青白,但是遮掩不住他的好相貌。此时正在把水缸里的水打满。
“你又把井底的冰凿开了呀,每次冬天我都拿它没办法。”她三步并两步走到月征身边。
“你冷不冷,欸?这衣服你已经改好了啊。”言了了才发现这合身的外衫,昨天自己困极了,把这事早就忘在一边。
“怎么比我还会缝补。”她看着规规矩矩的针脚,小声嘟囔。
“你缝的,更好。”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言了了更不好意思了。冬日的皮肉冻得像坚冰一样,自己也就大概将它们拼在一起而已,毫无美感可言,与月征的手艺没法比。
她有些脸热,快步走向厨房,“我去做饭了。”
“已经,做好了。”月征放下水桶。
“啊?”言了了止步,转过身面对他。
“你晨起做了这么多,昨晚有好好休息吗?”
月征一晚没有休息。他担心自己早上身体冻僵,那放了炭火的手炉不会一晚上都暖,他不愿意再添一点麻烦。
他在厨房补完衣服后,就一直坐在灶台那里,看着里面星星点点的红光什么都没想。只是等到余温散尽时,燃了一点点的柴火,以免自己冻僵。
等到快要天亮,他看着快要见底的水缸和冻住的水井,心里想的都是自己昨夜的热水澡。如果不是他,那这缸水可以让她度过冬天,那些粮食也是。
他没办法去附近的河边去打水。既怕冻僵在路上,又怕被别人看见他这副死人相貌。
估摸时间差不多,一边做好了饭,一边填满水缸。他丝毫没有觉得困顿,可能成了怪物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睡觉休息吧。毕竟那是人才需要的事情,他已经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