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山药蛋,地豆,上不了贵人的蔬食菜谱,将军府的厨房从未出现过,但是他食不果腹的时候,却常挖来吃,心里隐秘的冒出点喜悦。更何况他行军多年,不知道多少次被锁进柴房,进厨房和进刑房一样频繁,十几岁时常被炊事兵欺负,但 是好在有东西吃。他也因此会做了不少吃食。
两人一路说着回去要做什么样的东西吃,不知不觉已经下了山。期间言了了想搭把手,月征却觉得她累了,不由分说将人和兔子都扛在了自己身上,气的言了了拿头撞上了这人的腰,月征勾起嘴角。
天色还早,依稀能看到几个回避他们的人影。言了了浑不在意,循着记忆,找到李老汉家,发现家里什么人也没有。
“诶?李灵和她娘怎么不在?”
月征将人放在床上后,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并没有什么女子的物件,“她们应该不会回来了。”
“啊?那怎么办?”言了了不想多管闲事,况且这又不是个什么好人。
“还要我给他请个大夫不成?”边城草药紧缺,要是请大夫,自己就没钱过冬了,更何况她不想和这些人有什么牵扯。
她之前看一个大婶被无赖欺负,自己帮忙把人扶起来,还捡起散落一地的布头。大婶起初十分感谢,但是认出她来之后,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宁愿被王六打死,也好过把这晦气带回家里!”
“那,那……”喋喋不休的人讷讷无言,最后布头散落一地,大婶头也不回的走了。她站了一会,把布头重新捡起来,笑着和自己说,“能给衣服打补丁了。”
只是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有和镇上的人说过话。
言了了心里还是存有芥蒂,但是又没办法见死不救,所以心里十分矛盾。
“我来。”月征从背篓里找到几株草药,这是途中采的,他怕小姑娘冬天生病,只是没想到先给别人用上了。月征又拿木柴熟练地将老汉的伤腿固定好。
期间肩上传来一阵痛意,他禁不住想,莫非现在已经开始腐烂了?怕小姑娘害怕,脸上神色未变。
“哇,你怎么连医术都会!”言了了看着这人处理完草药,又上夹板,惊叹的话脱口而出,但是转念一想这人身上伤痕累累,想必这些都是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一阵不是滋味。
看这手法娴熟的样子,一定是吃过不少苦头。
“只会一点皮毛,不过山里,有不少草药可以挖。”
言了了没察觉不对劲,倒是月征自己眼神亮了亮,好像有些顺畅。
“那我们岂不是又多了些进项,你是救我苦的菩萨吗?”
“你才是。”月征说的虔诚。
两人边说边干,安置好人,又找到几床被子给李老汉盖上,还烧起了热水,等到水开之后,用手巾取热水给他回温。果然 他脸色好了很多,也不再打冷颤。
忙完之后,不等人醒来就走了。
回来后两人在院里挖了个小土坑支起架子,开始烤收拾好的兔子肉。
“好香啊。”
看着言了了沉迷吃烤兔肉的样子,月征翘起嘴角。
晚上回到卧房,他小心地脱下衣服,借着月色看见自己左肩竟然连上了一块皮肉。
回想一天,似乎从将那个老汉送回家后,自己说话便顺畅很多。给老汉接好了腿,他的肩膀就一直传来隐痛。
原来,那和尚说的要行好事是这个意思。
自己是不是可以,再次成为一个人呢?
他手心紧张的出了汗。
终于迎来了第二天,他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件事告诉言了了,他从未觉得时间这样漫长,自己去山上劈了柴,烧了炭,做了饭,太阳才刚刚出来。
“怎么还是这么见外啊,月征。”言了了早上起床感受到外面忙忙碌碌的人影,赶紧出门。
月征察觉到后,放下扫把,言了了一开房门就看到了一张略显僵硬的笑脸。
“我可以成为活着的人了。”
言了了一时顾不上别的,“什么!真的吗,月征!哈哈哈这可太好了!”
她欣喜地上下打量,入目还是那张青白的脸,丝毫看不出哪里有变化,不过……
“你是不是可以说话了。”言了了想起来,昨天晚上这人好像就能够正常说话了,不再是一字一顿的气声。
果然,月征点了点头,并将昨天的发现告诉了她。
言了了真心为他高兴,“你复活之后,一定又可以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了。”
是啊,月征是大将军。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屈居一隅,在这个破败的茅草屋里陪着自己呢。他肯定会守护千千万万的,像自己一样的普通人,而不是成为这样的普通人。
她只会在角落里,仰望光鲜的、功勋卓著的骑着高头大马路过的,大将军。
那自己心里的酸胀是为什么,是难过吧,但是我应该为他高兴的,言了了在心里告诉自己别这么自私。
月征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却在发凉。他知道小姑娘崇拜着守卫边境的将士,但是那里于他而言比地狱更恐怖,给他带来的只有源源不断的痛苦。
此时他却只能笑着点头。
但是无论月征怎么选,是去是留,首先都要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