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吧。”

从和叶振音见面的时候起，简白的声音就一直很轻，但足够让身边人听得清楚。

叶振音环视了一圈周围，用手狠狠揉了把自己的脸，强迫清醒，“那现在怎么办？”

简白抬起眼睛，看向门外的通道。

“找那个样本。”他说，“林冉把它藏起来了，在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她留下的线索，不止那张纸条。”

“还有什么？”

简白伸出手，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扬声器。

“那段录音，这是她故意留的。她早就猜到谢璟会发现她所做的事情了，但她也知道，谢璟不会全部抹掉。因为如果他全部抹掉了，就显得太刻意了。所以她赌，赌谢璟会留下最后那段解释。”

“然后呢？”

“然后她赌对了。”简白缓缓道，“那段解释，是谢璟自己说的。他虽然承认样本在他手里，但他没说在哪里。他不想承认一切都只在掌控之中，所以他把录音改成了现在这样的版本。”

叶振音的眼睛亮了一瞬，“你是说……”

“他在撒谎。”简白说，“样本不在他手里。如果在他手里，他不会这么紧张。谢璟大可以直接销毁，让所有的事情都干脆地一了百了，或者藏得更深，他手上就会永远都有一张底牌。但他没有，他只是在阻止我们继续找。”

说到这里，宋长川默默接上简白的话头，“因为他也找不到。”

简白点了点头，满意地看了宋长川一眼，也不知道在满意些什么。

“林冉藏的东西，谢璟找不到。”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简白忽然笑了。

那笑容也很淡，但和刚才在大厅里对谢璟笑的时候不一样。这一次，他的眼里的忧愁已然减轻大半。

叶振音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调整了自己的心情，向简白郑重发问，“小星，如果那个样本真的找到了，你就不再是简白了，很可能直接变成一份研究数据。”

简白打断了她，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变化，“我知道。”

“但我本来就是。”他说，“从我在培养舱里睁开眼睛的第一天，我就是。这两者的区别只在于，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宋长川，“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宋长川看着他，目光很深，“不管你是谁，我都在。”

简白的睫毛微微颤抖，“我知道。”

三个人走出实验室，重新回到那个圆形大厅。

谢璟还在那里。

他坐着轮椅，看着他们从通道里出来，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简白身上。

“找到了吗？”

简白看着他，没有回答。

谢璟笑了笑，“没关系，慢慢找。反正时间还长。”

他转过身，轮椅缓缓向另一个通道口移动，话里还带了点意味深长，“有句话，我刚才没说。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得多。”

“但是小心点，别让聪明害了你。”

然后谢璟便走了，最后一句话都是对简白说的。简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宋长川走到他身边，皱了皱眉，“你信吗？”

简白摇了摇头说道：“他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他转过身，看向叶振音。

“走吧。”他说，“回上面去。我们需要查一件事。”

“什么？”

“二十年前。”简白说，“这个基地刚建起来的时候，除了谢璟，还有谁。”

叶振音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好。”

三个人走向来时的楼梯，灯光依然忽明忽暗地闪烁，地上的水渍依然湿滑难行。

但简白的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

走到楼梯尽头，他忽然停下来，“叶老师。”

“嗯？”

“我现在知道我是谁了。”简白说，“所以……”

他笑了笑。

“会活下去的。”

叶振音的眼睛红了一瞬，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推开了门。

外面的光涌进来，有些刺眼，但简白没有躲。

他迎着那道光，走出了地下室。

三人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暗了。

废墟里的夜来得比外面早，可能是因为那些歪斜的楼体挡住了最后一点天光。叶振音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简白跟在她身后，刚才在地下室说的那些话，他自己也没想到能说得那么顺畅。那些记忆像是本来就在那里，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自己冒出来。

培养舱里的水，那些隔着玻璃说话的声音，还有那种被浸泡着的，无处着落的漂浮感。

他想起来了。

但不是全部。只是片段。像被人刻意打碎的镜子，他捡起了几片，能看见自己的脸，却看不见完整的轮廓。

“前面有个落脚的地方。”叶振音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我以前和林冉来过这里，那边有个房间还能用。”

简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玻璃因为爆炸，已经碎了一多半，但楼体没有明显倾斜，看起来比周围那些摇摇欲坠的废墟安全得多。

他们走进去。

一楼是个大厅，堆着些落满灰尘的家具，墙角有一个倒了的衣架，上面还挂着一件发霉的外套。叶振音没有停留，直接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