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的小院里,简白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奇怪的时刻。
他坐在石凳上,小咪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睡着觉。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丧尸不自觉有些发懒,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被软禁在这里,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什么度假胜地。
简白把手从小咪身上收回来,那只缅因猫不满地喵了一声,用脑袋拱他的手。
“没有了。”简白说,“你自己玩。”
大猫咪当然不会听,它继续拱。惹简白没办法,只好又伸手摸了摸。小咪这才满意,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示意他挠这里。
简白看着它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是不是忘了,”他说,“当初你都不让我碰。”
小咪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简白的手顿了一下。
他收回手,站起来。大猫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下石桌,蹭着他的腿走了两圈,然后跑回屋里去了。
简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大门。今天他还没试过。
也许该再试一次。
他抬脚往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离门越近,那种渴望就越强烈。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身体里那个声音又开始响起来。
回去。回到他身边。
简白咬牙,继续往前走。
还有十步,九步,八步。
那个声音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一切。简白的手开始发抖,腿也开始发软,每往前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七步,六步,五步。
他几乎能看见门外的路了。那条路通向外面,自由。
四,三。
他的脚抬起来,准备迈出下一步。
然后,简白停住了。
不是因为那个声音,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去。
出去干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简白自己都吓了一跳。
简白猛地转过身。谢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廊下,坐在轮椅上,抱着小咪,正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小咪在他怀里安静地趴着,偶尔甩甩尾巴。这幅画面看起来很宁静,很温暖,甚至有些许美好。
简白的心跳缓了下来。那个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他走了过去,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已经在动了。
谢璟看着他走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试过了?”他问。
简白没有回答。他站在谢璟面前,低头看。
从这个角度看,谢璟显得有点脆弱,坐在轮椅上,抱着猫,仰着头看他。
谢璟又问道:“难受吗?”
简白还是不说话。
谢璟并没有因此感到生气或郁闷,他只是把小咪放到地上,拍拍猫的屁股示意它暂时离开,然后伸出手。
“来。”
简白看向那只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看起来很干净,很无害。
他不想握!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
简白伸出手,握住了谢璟的手。谢璟的手指收拢,回握住简白的。那双手的温度比他的低一点,摸起来有点凉。
“习惯就好。”谢璟说,“习惯以后,就不难受了。”
简白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开口,“你也是这样对小咪的吗?”
“一步一步,让它习惯你,离不开你。”简白说,“最后变成你的东西。”
谢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觉得我在驯化你?”
“不是吗?”
“简白,”谢璟松开他的手,轮椅往后移了一点,抬头看着他,“驯化是什么?是让一个东西失去野性,失去自我,完全按照你的意愿行事。你觉得你失去自我了吗?”
简白愣了一下。
“你觉得我不让你思考?不让你判断?不让你做选择?”谢璟摇摇头,“我什么都没禁止你。你可以想任何事,可以做任何事,除了离开我。这不是驯化,这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是归属。”他说,“你属于我,就像我属于你。这是互相的。”
简白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璟的这番话,听起来竟然,有点道理。
不对!
简白猛地回过神来。这不是道理,这是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