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川走进树林。
树林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月光被密集的树枝遮挡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
他们走了大约五分钟,宋长川忽然停下来。
他转头问宋珏,“你听到了吗?”
宋珏点头。一时间,二人一狗都僵在原地。
那个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忽然消失了。
树林重归寂静。
然后,另一边的远处,又响起了同样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树林的另一头回应。
“它们在交流。”宋珏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丧尸。”
宋长川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枪柄。
“别开枪。”宋珏按住他的手,“枪声会引来更多。”
宋长川看了他一眼,收回手。
他们继续往前走。
树林越来越密了,树木之间的间距越来越小,有些地方甚至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
那只狗忽然停下来,耳朵竖了起来。
宋珏也停下来,摸着狗的头,“闻到什么了。”
“什么?”
宋珏闭上眼睛,手还搭在狗头上,像是在努力接收狗传来的信息。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前面。有很多。死的活的都有。”
宋长川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过速了,他不适应地晃晃自己的脑袋,企图让这一切都平度下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格外茂密的枯树林,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树林的中央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不。
不全是尸体。有几具还在动,胳膊和腿在无意识地抽动,像被踩了头的蟑螂。它们的身体已经严重腐烂了,有的都已经露出了一截白骨。
宋长川站在空地边缘,看着这一幕。
每具丧尸的身上都缠着一种细细的藤蔓,藤蔓从地面里长出来,像蛇一样缠绕在丧尸的四肢和躯干上,把它们牢牢固定在地面上。有的藤蔓甚至从丧尸的嘴巴和眼眶里长出来,在空气中微微摇摆着。
“这是什么?”
宋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空地中央。
空地的正中央,有一棵比其他树都要粗的枯树。那棵树的树干足有一人合抱那么粗,树皮已经完全脱落了,树干上有许多凸起的疤,那些疤的形状很奇怪。
有些看起来像人脸。
而树干的正中央,用藤蔓固定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背心上沾满了血污。他的头低垂着,看不清脸。但宋长川看到他的手指在动。
还是活的。
宋长川正要走过去,宋珏一把拉住了他。
“别过去。”
“为什么?”
“那不是人。”宋珏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一个诱饵。”
话音刚落,空地四周的枯树忽然同时动了。
那些扭曲的树枝缓缓转动,像是某种巨大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树枝与树枝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速度很快,从一棵树移动到另一棵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长川看清了那些东西。
是藤蔓。
不计其数的藤蔓,自枯树的根部延伸出来,在地面下穿行,从十几米外的地方破土而出。它们比那些绑住丧尸的藤蔓更粗,表面覆盖着细细的倒刺,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一只丧尸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一根藤蔓从地面蹿出,精准地缠住了它的脖子,把那声尖叫掐断在丧尸喉咙里。
“走!”
但宋长川没有动。他的目光还落在空地中央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抬起头。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不是简白。那张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把整张脸斜着劈成了两半。他的眼睛已经变得浑浊不堪,像两潭死水。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根藤蔓就从地面蹿出,猛地刺穿了他的胸口。
鲜血溅了出来,并不是常识里鲜红的样子。
紧接着,那具身体抽动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宋长川盯着那具尸体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身,跟在宋珏身后,快速离开空地。
他们几乎是在跑。
身后的树林里传来一连串诡异的声响,藤蔓在移动,偶尔夹杂着丧尸断断续续的嘶吼。虽然那些声音越来越远,但宋长川不敢停下来。
他们跑出了树林,一直跑进一条干涸的河道里,宋珏才终于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只德国牧羊犬跟在后面,后腿的伤似乎更重了,但它还是一直盯着宋珏。
宋长川靠坐在河道的斜坡上,胸腔里的疼痛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他的右手按在右侧肋骨的位置,手心能感觉到一种不正常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