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
“你坐好。”宋珏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让我看看。”
宋长川刚想拒绝,宋珏却已经伸手掀开了他的衣服。
右侧的肋骨处有一大片淤青,颜色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边缘微微发黄。
宋珏伸手轻轻按了按那片淤青,把宋长川的闷哼堵在他的喉咙里。
“第三,四,五根。”宋珏的手指在一根根肋骨上移动,“第三根骨折,第四根粉碎性骨折,第五根骨裂。还有内出血的迹象。”
宋珏收回手,看着宋长川,“你需要固定。不然你的肋骨会刺穿你的肺。”
“你会吗?”
宋珏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余的工具,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他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几条布条,又从河道里找了几个扁平的石头,用布条把它们绑在宋长川的胸口上。
整个过程宋长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即使他的脸色已经比纸还苍白。
“好了。”宋珏说,擦了擦手上的血,“不能活动太剧烈,不能跌倒,不能……”
“我知道。”宋长川打断他。
宋珏看着他,欲言又止。
那只狗趴在宋珏脚边,轻轻舔着他的鞋。
宋长川垂头看狗,想换个话题,“它叫什么名字?”
宋珏低头看了看狗,“我没有给它起名字。”
“为什么不?”
“因为。”宋珏顿了顿,“起了名字,就会有感情。”
宋长川又一次沉默了。
他们在河道里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远处的树林里已经彻底安静了。
宋长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胸口被绑得很紧,呼吸的幅度变小了,但那种锐痛确实减轻了一些。
“你还好吗?”宋珏问。
“死不了。”
宋珏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你和简白说的话很像。一模一样。”
宋长川没有接话。
他们从河道里爬出来,重新确定了方向。
东北方,宋珏说。简白走的是东北方。
夜色开始变淡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灰白色的细线,像是有人用一支很细的毛笔,在天与地的交界处轻轻画了一笔。
宋长川看着那条灰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已经在外面走了一整夜了。
不对,准确地说,从他离开玛门的房间到现在,他已经在这片废墟里走了快两个小时了。但加上之前的时间,从他出发算起,已经过去了一整夜。
天要亮了。
“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宋长川说,“白天赶路太危险。”
宋珏点点头,“前面有个加油站。我在那里待过,还算安全。”
河道渐渐变浅,最后消失在了一片开阔地里。开阔地对面,有一条公路。公路的对面,有一个加油站。
宋珏轻车熟路地绕过倒塌的顶棚,从一扇破碎的窗户爬进了便利店。宋长川跟着爬进去。
便利店的货架早就空了,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塑料包装袋和空瓶子,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霉味。便利店的最里面有一扇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大概是员工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一张单人床,床垫上全是霉斑。墙角有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有一盏对讲机。
宋长川拿起对讲机试了试。没电。
宋珏铺开带着的那条毯子,然后自己靠着墙角坐下来。那只狗立刻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
“你睡吧。”宋长川说,“我守着。”
“你不睡?”
“睡不着。”
宋珏没有勉强,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很浅,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毯子的边缘。
宋长川靠着门框站着,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黎明来得很快。
灰白色的线很快变成了浅黄色,浅黄色又变成了橙红色。
太阳从地平线下面探出头来,把那些废墟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远处树林里的枯树在晨曦中变成了一幅水墨画,一笔一笔地画在天上。
宋长川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弹壳。
弹壳表面的划痕在晨光里看得更清楚了。那些纹路,像是某种符号或者编码。
他看了很久,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外面的世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荒凉。废弃的加油站,碎裂的公路,疯长的野草,还有那些远远近近的废墟,全都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
宋长川把子弹重新装回弹匣。
两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