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么说她也不恼,而是放下鱼食往他边上一坐,扯着衣角就要耍赖的模样。
“兄长,若真是如此,我就不来找你了。”她撇撇嘴,“今年这批珍宝进宫前去了幽阳王府。”
“我问过,说是父皇准的,今年先让表姑先挑……”
“你是说表姑拿走了你想要的墨玉镶金手串,如今想让我给你要回来?”明甚轻啧一声。
“长辈拿去的东西,你我怎好去要?”
“可妹妹我当真喜欢。”明倩又去扯他的衣袖。
“……”明甚无言。
见兄长不搭理自己,她就坐到另一头去,动作不轻,显然是在耍小性子。
这时悄悄离去的伍蕙仪又端着一碗鸡丝薏米粥走过来。
她只轻轻放下,正想离去却注意到了太子的眼神,顿了顿才说:“奴婢瞧着时辰尚早,公主来得也早,想必还没有用早膳,便擅自让厨房煮了粥。”
闻言,明甚示意她留下,她便站在一旁。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眼见着粥都要凉了,可明倩一动不动,一看就是在跟他闹脾气。
明甚叹了口气,道:“先用膳,天冷别伤了胃。此事也并非毫无办法,回头我亲去王府一趟。”
听他这么说,明倩脸上才有了喜色,连忙道谢,拿起碗就高兴地吃起来,只是余光瞥见伍蕙仪时怔了怔。
“哥,你身边伺候的人何时换的?我竟不知。”
她实在是诧异。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回公主,奴婢伍蕙仪。”
“名字倒是个好名字,就是……就是有点像……”
“招岚,用膳时莫要说话。”明甚忽然开口,正当伍蕙仪也感到有些奇怪时,他却让她退下了。
人退下后,明倩还是忍不住说:“哥,你没觉得她像……”
明甚冷眼瞥她,她立即闭嘴。
“好了,我不说就是了。”
这天也奇怪,阴了半天,到午后太阳倒是爬出来了。
张楚迎从来不管王府里那堆破事,闲暇时便约着几个闺中密友相聚。
天香楼雅间,几位夫人挨在一块儿,桌上的点心精致,或多或少都被吃过,茶也只剩下半盏。
其中便有高家夫人江璇南,穿着一身黛色衣裙,人瞧着瘦小,可那张脸却英气十足,若换上战服,定让人觉得她是个杀伐果决的将军。
雅间的火炉烧得正旺,几位夫人早早就把披风马甲一一卸下,连贴身伺候的丫鬟小厮都未得入内。
“楚迎啊,上回你家公子与璇南的姑娘看得如何?”问话的正是从西北回来探亲的仇家夫人,许静。
许静一脸要听热闹的模样,眼睛睁大了瞧着面前两位。
张楚迎和江璇南几乎是同一时间叹气,同一时间摆摆手。
“此事莫要再提。”张楚迎摇头。
“可不,”江璇南接话,“原先我是不愿掺和儿女间的婚事的,即便我与楚迎是旧识,可多年来忙于自家甚少相约。哪知我家幺女竟提起了她家行玉,我想着那就撮合一番,却不想……”
她喝了口茶继续说:“却不想两人压根就没这个意思。”
“这下她倒是真急了。”张楚迎接话。
三人齐齐摇头。
“话说,我家那小子与行玉年纪相仿,我们一家子长居西北,倒也多年未见了。”许静提起自己的儿子,似乎有些许头疼。
倒是江璇南又来了主意,一拍掌道:“你不说我倒忘了这小子,过几日便是世家狩猎的日子,听闻陛下和皇后都设了彩头,你家小子若是回来,不如让我女儿也见见?”
她这话一说,谁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哎哟,琼儿优秀得很,我家那小子可不配。”许静发自内心道。
“那回头我同行玉说一声,他知道好友要回来,定是高兴的。”张楚迎在一旁笑道。
心里念着这事,张楚迎回去时便让人将儿子叫了过来。
得知好友要回来,他自然高兴。
“许久未见,也不知他如何了。”明见琛隐隐兴奋。
可母亲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嘴角瞬间垂了下来。
“这次狩猎大会,各家不分男女皆可上场。你既对高家女无意,那这次去了可要好好看看是否有心仪的姑娘,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张楚迎状似无意地提醒道。
“母亲,我的婚事不必如此着急。”
“你都二十一了,还不急?”张楚迎问他。
见他支支吾吾不说话,她突然有了新的猜测,问道:“几次三番你都推脱,就连高家茶宴那日也是我让你去的,难不成……我儿有了心上人?”
其实她觉得有了心上人也好,不必费心思去相看,又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而自家的出身并不差,也不怕不能娶。
明见琛还是不说话。
“怎么,当真被母亲说中了?”
“我……”明见琛少见地说话犹豫起来,像个莽撞又青涩的小子,“母亲,我可能……或许……喜欢……”
每说一个词,他的犹豫便多一分,说到最后,又猛然摇头,直说着不对。
张楚迎见状也微微皱眉,思考一番又问:“难不成人家不喜欢你?”
不喜欢他。
“唤声好听的,嫂嫂便救你。”
“我们两个,何尝不是同病相怜?”
“行玉……原来是你啊……”
“……”
裴浪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回荡在耳边。
可字字句句又哪里同喜欢沾边?
他怎么会把这二字与兄嫂一并想起?
这不对。
这不行。
这不可能。
他的心跳又难以平复。
“母亲,若是……”他抬起双眼去看自己的母亲,眉毛快要皱在一起,眼中有茫然,有无措,有不舍,半张开的嘴轻微发颤。
他停顿许久,久到张楚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若是,我以后喜欢上一个不能喜欢的人呢?”
张楚迎被这么一问,也有点无措。
她看着儿子这般不对劲,只能连忙安抚:“为何不能?可是那女子身世不好?还是家中有何困难?又或者别的?且说出来,咱们定能有解决之法。”
有么?
他问出来那一刻,大概也是感到绝望的。
“只要你喜欢就好。”张楚迎又说。
只要他喜欢就好……
“不,我不喜欢。”良久,明见琛说出这一句,令张楚迎又愣在原地。
见他藏起方才的神色,冷若冰霜,她也不便多问,只是心里多少藏了个疑惑。
他不喜欢的。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有夫之妇?
定是近日与裴浪接触太多,得离她远一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