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还好。
前辈还愿意打他。
以火辣辣的刺痛把他拽了回来,拽回现实。
少年舌尖抵着口腔内壁细细品味,眼睛愉悦的弯起来,来不及捂住自己迅速升温的侧脸,原本无处安放的心脏没再乱跳。
他仰起脸,不知前辈所在的位置,他眼睛微黯,只得面对正前方。
“对不起,您消消气,请您别生气,或者,我觉得只有一半脸肿着不对称,您要不再帮帮我,求您了,好歹变雅观些。”
他不知,他这没被打的半张脸仍有新鲜的血液从眼眶流出,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痕迹,怪异极了。
“你的脸变丑了才是不雅观……怎么遇到的全是这种,变态,表现的正常些很困难吗。”
无形中的呢喃是如此清晰,剩余半段放低了音量。
话是这么说,少年还是如愿以偿的又挨了一巴掌。
他应该心情变好的,可是雅观接下来的几句话,他迷糊的听了多多少少。
少年唇角不知满足的下扯,心中的情绪密密麻麻的霸占侵蚀他的脑海,他抬手捂脸,沾了一手的血迹。
啊,心情更差劲了。
他指甲掐着脸颊肉,似要把他这张脸皮撕下来,暴虐的思想在心间膨胀,如一条条有实质的藤蔓缠绕他的心脏。
窒息感由上而下席卷至胸腔,他扯着嘴唇良久没有说话。
一抹冰凉突然覆盖在他受伤的眼皮上,将企图强行挖下眼球的疼痛散去。
少年怔愣一下,嗓音清亮。
“谢谢前辈~”
像灌了蜜一样的尾音拉长,显而易见的欣喜。
“没有下次。”
“是!”
“我们认识多久了。”
“二十六天!”
“别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
“我知道了!”
默了默,那道声音又问。
“你有病吗。”
“应该是没有的,怎么了前辈。”
“有病去医院开点精神疾病类的药吃。”
“我没病的,谢谢前辈关心~”
“嗯。”
少年性子是活泼的,在这之后和阴影处的前辈有说不完的话。
实则是在确认前辈有没有再次默不作声的离去了,不安感与日俱增,他也会在半夜惊醒,于是就能听到清朗的少年音问。
“前辈您还在吗。”
“我有点睡不着,跟前辈说说话可以吗。”
类似的话。
连续几天下来,喜闻乐见的被责骂了。
“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医院看病,还是说想让我扇你了,我晚上不需要休养生息吗,在这样你以后就不用说话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前辈,我只是怕您抛弃我。”
“……目的达成前我不会走。”
“好~”
少年眼里笑意愧疚掺杂。
他不知道前辈要休息,怎么办,即便得到了承诺,心还是悬着不肯放下来。
于是造就了如今的局面,以另一种说法就是,他想更贴切的体会到前辈的存在,用肉眼确切的见到前辈。
他想让眼睛装满前辈的身影,想碰到前辈,前辈的体温总是很凉,但前辈说他不是魂体。
少年有些担心这样的前辈是否生病,是非不正常,以及世上任何一人都见不到前辈的身影,是前辈蓄意为之。
不愿被看见,所以施了障眼法吗,是否这样,将来离别时就没有被他重新找到的困扰。
相处这么久,他还不知前辈的相貌如何,还真是可惜,他总奢想碰到前辈的皮肤,触到前辈的体温。
他把前辈的手捧在温热的掌心,把他身体的温度传达感染给前辈,这样他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啊。
好贪心。
他侧过头,某一刻仿佛隔着空间的丁点距离,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前辈。
少年言笑晏晏,瞳孔依旧是空荡荡一片,漆黑无光,什么也没有,终究是他的幻觉。
分明他们近在咫尺,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残酷的事,会不会有一刹那,他的唇无意间贴过前辈的皮肤。
不可能的吧,按照前辈的性格怕不是要打他了,前辈下手毫不留情,打的他痛痛的,上次脸颊好半晌没消肿。
次日只能遮挡些许才能见人,他其实不想外出的,只想和前辈共处一室,即便见不到前辈。
宁静的氛围亦令他感到无与伦比的安心,恍惚间他还听得到前辈细微的呼吸声。
但不是的,是他把他的心脏跳动,他的呼吸给混淆了。
为什么不是呢,为什么见不到前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他承认,他喜欢前辈打他,不是有什么受虐癖好,只是唯有这样,他才有机会与前辈短暂的接触。
可他不愿惹前辈生气,无关其他,譬如怕前辈离开,怕前辈不搭理他,怕前辈怎样对待他之类的。
只是不愿,不想而已。
他总以前辈前辈的称呼,其实早就在最初询问了前辈的姓名,他怎么可能没问,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除非前辈没有告诉他,好在前辈没有吝啬,他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吝啬。
少年这样是想让他变得特殊些,即便只是一个称谓而已。
迩溺迩溺。
前辈说称呼他为水,称呼为弱水,三千,海水……等,称呼为另外几种都可。
少年偏要特立独行,前辈帮助了他很多不是吗,站在他前方为他引领道路。
因此他称呼一句前辈不过分吧。
不知,在他之前有没有人这般称呼过前辈呢,不知,在他之前,有没有人,被前辈这般,扶持过呢。
前辈几乎是手把手教他怎么面对恐惧的,前辈刺骨寒凉的手轻轻握住他的腕骨,其他人有被这样过吗,想也知道是没有的。
少年果然是贪心的。
啊。
前辈。
迩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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