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图转动轮椅,想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房间,没想到吴明晖的手轻轻按在了轮椅扶手上,阻止了我的动作。
他的力道太大,我推了两下推不动,索性就不动了。
双腿断掉以后我便认识到了,残疾人就是这样,只要别人控制住我的轮椅,我便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丝毫反抗的机会也不会有。
“陈桥,你应激了,你的手在抖,脸色白得吓人,这样下去会有危险的,可以告诉我,梁烽刚才和你说什么了吗?”
我说:“叙旧。”
吴明晖明显不接受这个说法:“陈桥,我不蠢,我可以看出来,你们绝对不是可以叙旧的关系。你们之间不是认识吗?我转学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停顿了下,再次放缓语气:“和他有关吗?还是和他的家人有关?”
麻木到极致便成了冷漠,我发觉自己的手开始不再发抖,脑子也清醒了很多,恐惧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仿佛脱离了自己残缺的躯壳,成了一个局外人。
脱离了脆弱的外壳,我的情绪很快稳定下来,我听见我用无比冷漠的语气说:“吴总,这是我的私事,与工作无关,也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吴明晖回答得很快,毫不犹豫道,“只要和你有关的,都和我有关!”
“如果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梁烽,因为过去发生的某些事,那就与我有关。”
我冷笑了声:“你是我什么人啊就和你有关了?告诉你有用吗?你能替我解决吗?”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桥,你得告诉我啊,你不告诉我怎么知道我不能解决呢?有些东西压在心里就像豌豆公主床下的那颗豌豆,它不会自己消失,只会让人辗转反侧,日夜难寐。告诉我,好吗?”
阳光照耀下,他的目光那么温柔,那么坚定。
我定定地看向他,一字一句道:“那你替我杀了他。”
吴明晖眼里有一瞬间的惊愕。
“你看,我说了,而你根本就做不到。”我扭开头,拒绝与他对视,“可以让开了吗,我手上的项目也很多,请让我回去工作。”
吴明晖却突然生气了,提高了声音,厉声道:“你还在害怕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我不是说了我会帮你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告诉我,我就去找梁烽问!”
“……”
相顾无言,惟有沉默蔓延。我像根木头一样毫无反应,倒是吴明晖先低了头。
“07年的夏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轻轻地问,恳切道,“我转学之后偷偷回国,没想到班主任说你休学了,我问她,她却怎么也不说。陈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突然休学?你的腿,还有你家里的茉莉花田……”
“别问了!”我厉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吴明晖,我早就想问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问我这些问题的?揭开别人的伤疤很有趣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能让时间倒流吗?你能让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但我其实压根、一点也不想哭!我现在非常愤怒!
他不知道!他凭什么不知道!我这些年遭遇的痛苦,他居然一无所知!还逼着我把这些痛苦再回忆一遍,这和伤口撒盐有什么区别?
我死死咬着牙,不让它们掉下来,愤怒在胸口冲撞,无处可泄,憋得人胸腔都快要炸开。
我瞪着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吴明晖没有被我突然爆发的情绪吓退,他仍然保持着单膝下蹲的姿势跪在我面前,声音放得更轻:“我不能让时间倒流,但我和你承诺过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腿到底是怎么断的……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哪怕付出我的一切……”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字一句地问:“是因为……梁艺姝吗?是不是?”
他终究还是猜到了啊……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固执的,流淌着温柔和热切的眼睛,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他为什么永远这么执着地想当我的救世主?永远摆出这幅拯救者的姿态?圣父情结吗?还是针对我的杀猪盘?
一个双腿残疾的废物有什么值得他付出一切的?
谁想要他的一切?!
我冷笑一声,声音居然诡异地变得轻快起来:“好啊,你不是想知道吗?过来,我告诉你啊。”
姿势受限,他跪着向我靠近。
我学着梁烽的样子靠近他,抚平他本就整洁平直的衣领,弯起眼睛,用甜腻的声音道:“因为,我的腿就是梁烽活生生敲断的呀。”
“这个答案满意吗?吴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