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要不要换个学习对子？我想和我朋友结来着……”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吴明晖说。

之所以强制被班主任结学习对子，是因为我一直在等梁艺姝回来。她数学太差，上了高中以后基本没及格过，我的数学成绩说不上特别好，但起码每次都能考个一百二三，辅导她绝对绰绰有余，没想到班主任直接强制给我组了一个。

吴明晖还没说话，旁边的梁艺姝按住了我的肩膀：“别傻了桥桥，你现在都能考到年级前五十了，我各科成绩都一般，帮不了你什么，说不定还会拖累你……”

我急忙道：“你哪有！——”

“有的。”梁艺姝无奈笑了笑，“你没有看成绩单吗，现在我们两个隔了不止三四百人，差距太大了。以前你帮我讲题就算了，离高考差不到两年了，我还可以私下找家庭教师，你可不行啊，班主任为你好，这位帅哥成绩肯定很好，你可不要让她伤心。”

两个人一齐看我，我冷静下来，思考了片刻，点头同意了。

“整得我跟棒打苦命鸳鸯的棒槌一样，好了，我先去办公室回话了，你们慢慢聊吧。”

吴明晖开了个玩笑就走了，留下我和梁艺姝叙旧，她久违地拥抱了我：“桥桥，我好想你，感觉没有你在身边就像没有穿秋裤一样一点都不安心！”

我笑着回抱了她：“我也好想你。”

你走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你。

接下来的日子梁艺姝没再经常请假比赛，我们两个回归了小学模式，每天黏在一起，一起上下学，连厕所都要挽着手去。

听她说，她这几年奖拿的足够多，她妈妈让她回来补文化课，争取集训前把成绩补上去，每天说每天说，我去梁家找她玩，梁妈妈一遍对着我笑，招呼我吃零食，一遍恨铁不成钢地骂她脑子不开窍，上了高中数学一次都没及格过。

深秋的某个午后，梁艺姝挽着我的胳膊一起回家，穿过小学时经常走过的公园外墙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庄严宣告：“我决定了。”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有些懵：“你决定什么了？”

她嘿嘿笑了两声，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我要追吴明晖。”

等等……她说什么？追谁？

公园里种的树叶已经枯黄，打着旋从我们头顶飘落，有一片刚好落在她发间，我慢慢伸出手帮她摘下。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怎么这么突然，他不是才转来没多久吗？”

梁艺姝拉着我去公园里面，找个还算干净的石凳上坐下，兴奋道：“你果然一心只有学习，一点都不关注年级里的传闻。其实早在他刚入校那会儿校草的名声就传遍理科班了，理科班的美娅跟我说时我还不以为然嘞，可真见到本人后，我发现他真的笑起来格外好看，说话也温柔，成绩又好——虽然现在比不上桥桥你啦，但老师说他有天赋，以后成绩肯定不差……”

她说这话时捧着脸，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显得她温柔又宁静。

我看向她完美的侧脸轮廓。

这张脸我从小看到大，从小学到高中，这张脸越来越精致，也越来越耀眼，没人比我更熟悉，可这幅少女怀春的样子，我从未没见过。

我又向她确定：“你认真的？”

梁艺姝眼睛一瞪：“当然啦，桥桥，你不是说过嘛，看准了目标就要全力以赴！这已经成了我的座右铭了，我一直记着呢！”

那是我在小学花园小蘑菇亭里第一次交心时对她说的话，没想到她记了这么多年，还用在了这里。

她口中的美娅是谁，为什么她从来没带我见过？

为什么她要喜欢吴明晖呢？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吴明晖呢？连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都要喜欢他。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举着晴天娃娃对我笑，让我失眠了一整晚的吴明晖呢？

我大脑一片混乱，顺着她的话机械地回：“啊……那你准备怎么做啊？”

“当然是先接近他！”梁艺姝信誓旦旦，“他现在不是和你结了学习对子吗，我数学不好，可以借这个理由去问问题……还有还有，他英语好，我英语也不差，刚好可以一起讨论——哦对！你之前跟我说他喜欢翻译，我妈妈认识省外文书店的人，可以帮忙买些已经绝版的原版书……”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计划，我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手指一直无意识抠着书包带子上的线头。

我了解她，每一个追求计划都成熟周密，不像临时起意，倒像反复思忖过无数次。

“你会帮我的，对吧？”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我怔了怔。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呀！”她眨眨眼，“而且你和他坐得近，平时多帮我说说好话嘛，要是看见他有什么喜欢的或者讨厌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我看着她满眼的期待，一时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梁艺姝的行动力很强，第二天课间坐到了吴明晖旁边，我正埋头改英语错题，听见她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吴同学，能请教你一道题吗？”

我握笔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

吴明晖放下了手里的笔：“当然可以，哪一题？”

“这一道！”

他们开始低声讨论，梁艺姝的声音时不时扬起，讲完后发出恍然大悟的雀跃：“原来是这样！我卡在这里好久了，真是多亏你了……”

我盯着英语卷子上那个红色的叉，单词的字母在眼前模糊成一团。

听力部分第三题错了，答案是B，我选了C。

为什么选C？因为当时窗外有鸟叫，很吵，分神了。

鸟为什么叫？因为秋天了，它们要南飞。

鸟为什么要南飞？因为……

“陈桥？”

我猛地回神，扭头看见吴明晖和梁艺姝两个人一起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吴明晖笑了笑：“梁同学刚才说她也想补习，以后我可以连她一起辅导吗？你们俩是朋友，薄弱科目刚好互补，事半功倍。”

梁艺姝在一旁拼命朝我使眼色。

我没什么反应：“好啊，反正都是讲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梁艺姝开心地说，“以后下午放学，我们三个一起留下来学习！”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从那以后，每天下午，夕阳总是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课桌照成暖黄色，也暖暖地笼罩住教室里的三人。

梁艺姝坐在吴明晖左侧，我坐在前面，三个人的课桌上摊开各种试卷和参考书。

吴明晖讲题很耐心，一道数学题能拆解出三四种解法，每种都条理清晰，梁艺姝听得认真，不时提问，偶尔会故意问些简单的问题，换来吴明晖无奈的吐槽：“这个公式上周刚讲过。”

“我忘了嘛。”她吐吐舌头，“你再讲一遍……”

其实大多时候我都在背英语单词，捂住耳朵全当没听见。

高二模拟期末考成绩下来，当天课后补习，吴明晖拿着我的英语试卷评价道：“嗯，这次考得不错，阅读理解只错了两道。”

“是你教得好。”我随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