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顾昭野的视线掠过周围的人墙。
最终冷冷地锁定了络腮胡的汉子。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想想他们都对你们做了什么!”汉子粗吼道,“抓住他们!”
顾昭野向前走了一步。
就在第一个村民的石头即将掷出的瞬间,他的左手在袖中极轻地掐了个诀,随即翻掌,向汉子脚下的土地凌空一拍。
倏地,那汉子脚下一空。
他竟直直陷入了土地中!
坚硬的土层转瞬便流沙化,裹挟着汉子向下坠去。
一直坠到汉子全身几乎都埋在了土里,土地又瞬间硬化,将他嵌在了其中。只剩下上半张脸,艰难地完成呼吸的任务。
他的嘴也被埋在沙土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全身上下都被裹住,任凭如何翻腾也难以移动分毫。
这招与神力几无关系。
而是借了地势,凭空造出了个难以逾越的装置陷阱。
不像是沙漏。倒有几分像是……榫卯。
全场骇然失声。
“你说,山怪追他,便是一伙。”
顾昭野语气冰冷,一袭白衣在夜间格外冷冽,
“按此理,猎犬追兔,兔与猎犬便是同伙?饿狼逐羊,羊与饿狼便是一党?
若是一伙,山怪为何要真正攻击他?”
顾昭野将在一旁坐姿散漫的喻知眠抓了起来,指向他身上被荆棘划破的衣衫。
“这伤痕,你可要亲自验看真假?”
喻知眠看向顾昭野,眼神里带了几分玩味。他从善如流地撩起袖子,露出大片打斗的伤痕来。
“对啊,你们看看,谁没事儿会往自己身上割上几刀当消遣吗?嘶,全身上下都是,可疼死我了。”
人群登时一片死寂。
方才持着碎木的几个村民也定在原地,互相对视一眼。
“更何况,你们当真认为,灾祸始于昨日?”顾昭野顿了顿,面向众人,声音陡然凌厉。
村民愣了:“……大火于昨日起势,怎么可能不是……”
“自七日前起,古庙后山的古树无故枯死,村东井水泛红整夜,家家户户的狗彻夜哀嚎。”顾昭野环顾在场众人,“如此种种迹象,你们可曾警觉?”
村民们的脸色倏地白了。
这些事确确实实地发生过——但都被忽略了。
“观察的真仔细啊。”喻知眠一手撑在膝盖上,侧头看着顾昭野,啧啧称奇,“看来这人当日闯入那庙里,就是因为发觉后山的古树有无故枯死的迹象吧。”
“我觉得……”
终于,有一个牵着弟弟的青年女子站了出来。
“仙师……不会同那怪物是一伙。他方才还从怪物的手里救了我们呢……我们,我们不能恩将仇报啊!”
女子振奋着精神,向着在场所有人说道。
被埋在土里的汉子发出闷闷的动静。
似是在抗议。
围在顾昭野身边的村民们低沉着眉,沉默良久。
最终,他们直直将手里的碎木和石块丢弃一边。
“呜!呜呜……呜!”汉子睁大双眼,立刻不安分地动起来。
“老实点!”
他们扬起一把灰尘,径直扑在汉子眼上,看他痛苦地扭动。
“你曾是村里唯一的屠户,所以任凭你叫黑心价,干小偷小摸的勾当,都没人奈何得了你。但自从村里来了别的屠户,你的生意就断了,想必你一直怀恨在心!”
有村民在他脸上啐了一口,一字一句说,
“反正都活不了,不如让大家都给你陪葬。你是这样想的吧!”
“呜……呸……呸!”
汉子的眉头倏地竖起来。他奋力挣扎,勉强将嘴从土里拔了出来,便开始用粗重的鼻音说:
“……没错!是又怎样!一群乡巴佬……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活!”
喻知眠余光瞥到这一幕,立刻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不经意地,撞倒了一个水桶。恰好泼在汉子的头上。
“!!我呸!你个狗娘养的!”
喻知眠“啊”了一声,弯下腰。
“哎呦,真是不好意思,没看着你在地上跟春笋似的露个尖脑袋。我给你擦擦啊。”
“滚!别碰老子!”
下一秒,喻知眠的手搁在了汉子的头上。
他眉眼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眼下那颗小痣本是灵动,此刻却平添了几分狡黠。
汉子恶狠狠地想要抬起头,却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自己的下半身。
似乎是某种植物的根茎。
地上的人看不见,却像数条巨蟒,紧紧地缠绕在汉子的脚和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