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榫卯一般被镶嵌在这硬化的土层里,眼下唯一的受力点更是被死死禁锢,再也动弹不得。
“你,做了什么?”
顾昭野视线落在喻知眠身上一瞬,问道。
“哥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
喻知眠眨眨眼,懒洋洋地松了松自己手掌的筋骨,露出苍白又瘦削的五指来。
“我灵力低得很,那络腮胡但凡能动一只胳膊,估计都能折了我半条命。我可没胆子去靠近他,只是看他被水泼了怪可怜的,替他擦擦而已。”
汉子:……
他刚想张口,却感觉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接着他惊愕地发现,在土地之下,不知何时,一根草茎已经默默刺入了他的皮肤。麻痹了他的痛觉,直到现在才缓缓觉出钝痛来。
喉头有些瘙痒,像是有什么在缓慢开放。
那是花苞。
“哎呀大叔,你怎么了?我知道被压在地下定然不会舒服到哪去,我想,你还是少说几句话会比较好受些。”喻知眠笑眯眯道。
“呜!呜呜……”
汉子的双眼死死盯着喻知眠,彻底失去了开口的力气。
弯月高悬。
经过刚才那一通折腾,天色已经漆黑如墨。几只乌鸦自林中展翅飞出,叫声让寂静的树林显得更加空旷。
顾昭野道:“夜寒风急。村民们皆已疲惫,此时不可再启程,今夜先行休整。”
村长忙点头:“确实如此。且眼下正值午夜,无法辨别方向。仙师随我们一路奔波,必定更是疲乏,也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番吧。”
远处有人点起了火堆,人们立刻涌了过去。
顾昭野则坐在人群之外,望着沉沉的夜色,看不出在想什么。
喻知眠则被绑着手,背靠在树上。
地上一个隐隐流动的法阵,将喻知眠限制在顾昭野三尺之内。
低头看着,喻知眠觉得这画面颇有些好笑。
他堂堂山神,居然有一日被凡人绑着限制了行动。
那凡人生着一副利落的脸型,下颌线条如亲手下刀刻过般,没有一丝冗余的弧度。眉骨略高,在眼窝处投下深邃的阴影,和耸峙的鼻梁各分一岭。
他皮肤泛着冷调的白,仿佛常年不见日光,雪白的袍子下,却能隐约窥见流畅而有力的身体线条,手臂动作时,能看见脖颈下两道向内收敛的弧线。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
喻知眠瞥了顾昭野一眼,悄悄往这个唯一的热源靠了靠。
“哥哥,这林子里入夜可真冷。”
顾昭野:……
顾昭野不动声色地让了开来,依旧冷着一张脸,仿佛周遭能把人逼疯的寂静和他毫无关系。
“就一小会儿行不行?……我灵力不济,比旁人格外怕冷些。你就让我靠着你待一会儿……”
喻知眠声音里带着点被冻着的鼻音,听着有几分委屈。
他眨了眨眼,试图向前挪上一步。
却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顾昭野缓缓抽回手,目光默不作声地略过喻知眠。
这是……定身术?!
喻知眠:……
生着一副书生样,手下动作却跟个武将没差。
喻知眠视线下移,落在了顾昭野身边摆着的木工箱上。
那箱子看得出有些年头,边角都被摩擦得不再锋利。
唯独右上角有一处极不协调的崭新破损,切口干脆利落,像被什么利器劈砍过,露出内里非同寻常的木料质地。
那木质并非寻常木材,色泽浓郁,在昏暗的月光下,纹理中似乎有淡金色的脉络一闪而逝。
只消一眼,喻知眠就认出这是雷击木。
雷击木非凡木。它须得是百年以上的灵木,在天雷降下的瞬间被轰击而不死,从而化为一种非金非木、亦刚亦柔的独特材质。万中无一。坊市间一旦现世,必引各方争夺。
是制作诛邪法器的顶级材料。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木匠,果然有意思。
“哥哥,我一直想问,”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问道:“你这宝贝箱子……怎么缺了个角?看着怪心疼的。”
见喻知眠醒来,顾昭野视线转了过来,却没作停留。
他“啪”地一声合上箱盖,将木工箱放到难以触及的身后,眸色微沉:
“与你无关。”
“别这么如临大敌嘛,我就是见这箱子不普通,其中似乎有灵脉通着,但状态不对,万一是个什么贵重的灵器,也好看看有什么法子修缮不是。”
喻知眠指了指那缺口处,
“你看,这灵线虽在笔直地横在正中,脉络却如同波浪,若是放任不管,灵脉便会破损,到那时,你再想修复可就难了。”
待他说完,顾昭野才抬眼看向他,目光有些沉。
“你对灵器,似乎颇为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