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教你,走,咱们去厨房。不难的,我记得古先生教过你,你还记得吗?”
他听见“古先生”三个字,立刻抬起了眼。
“记、记得!古先生教的,我都……都记得!”
大娘充满歉意地对二人一点头,带着程棋衍离开了。
待他们走远,喻知眠懒洋洋道:“好了,哥哥,今日天气这样好,咱们也去甲板——”
“你对那场大火,有什么印象?”顾昭野忽然说。
喻知眠看过去,顾昭野虽问得突然,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喻知眠想了想:“倒也没什么,就是这座山上的村子数量虽然不多,但都年头很久,日子一向太平,已经百来年没有出过那样的灾难了。因此那年,大火的消息几乎隔日便传遍了所有村庄。
人人都说那户人家在这无妄之灾里灭了门,这还是头一次听说那场火里还有幸存者。”
顾昭野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怎么了?”喻知眠问。
“那少年,三魂七魄也许并不完整。”顾昭野说。
他也看出来了?
喻知眠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
“什么,是这样吗?哥哥是怎么知道的?”喻知眠故作惊讶,问道。
“常人心口处,应有一团温润明亮的火焰,如烛火般稳定燃烧。因故失魂者,此处火焰会极其暗淡,甚至不可见。而他的火焰,色泽蒙尘,还出现了裂痕。”
顾昭野回顾着,语气沉得化不开。
“……可惜了。他本不该止步于此。”
没想到,喻知眠却轻笑了一声。
顾昭野皱起眉:“为何笑?”
喻知眠眉梢微挑,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讶异。
他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下那颗小痣随之生动,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可惜什么?”他向后一靠,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师兄这话,说的跟庙里那些给人批命的老道士似的——‘此子根骨清奇,只要肯历经磨难,必成大器’……听着慈悲,实则全是凡世的尺度,量的是得失高低的刻度。”
“你瞧他如今。”他用下颌朝程棋衍离开的方向点了点,“心里头没装着功名利禄,也没装着人情世故。哭就是哭,笑就是笑。其它尘世里打滚的人,为几两散碎银子,能把脊梁骨压弯了给人当轿踩。心如赤子,不见人间污浊,反而比那些在红尘里打滚的人快活不知多少倍。不是吗?”
海风似乎有一瞬的凝滞。
顾昭野的视线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拨转,精准地、无可回避地落在了喻知眠身上。
顾昭野没有动,甚至连眼睫垂落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片刻后,他极其缓慢地收回了视线。声音平静。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