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预想中,或者说,根据所有过往经验本该出现的,哭喊、忏悔,或是虚弱的呻吟……
全然没有。
寂静。只有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顾昭野神色一凛。莫非真的出了意外?
诸多不详的猜测瞬间出现。他猛地拉开门便冲了进去——
但是下一秒,随着顾昭野的到来,密室内亮如白昼,正坐在密室中央的人被这忽如其来的亮光激得眯起眼,忍不住抱怨道:
“师兄,你这来之前也不打声招呼。”
“……”
顾昭野的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滞。
他看着正懒洋洋地坐在地上,用不知哪里摸来的小石子在面前摆了个歪歪扭扭的太极八卦阵,在黑暗里和自己下棋玩的喻知眠,瞳孔微微收缩。
“罢了,来了就行了。这一晚上可无聊死我了……”
喻知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语调轻松,直起身子慢慢踱步出来。
顾昭野:……
顾昭野没有说话。路过他时,喻知眠转头便瞥见了他仿佛冰封的脸色。
“……你……”
喻知眠打哈欠的嘴张到一半便顿住了。
……糟了。
演砸了。
“不是,咳,我的意思是……”
喻知眠立刻切换出惊魂未定的神色。
他眉头一皱,身子一下子软下来,脚步虚浮,好像即将站不稳。
“师兄……师兄你终于来了!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可吓人了!黑漆漆的……还一点动静都没有,里面好黑,我好害怕……呜呜,师兄救我……”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
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他身后反方向一拽,倏地将他摔在背后的墙上。
顾昭野的手蓦地钳上他的颈侧,拇指压住一侧脉搏,食指与中指抵住喉结下方。
力道瞬间收束,让那片皮肤下的搏动骤然滴抵在了冰冷的指腹下。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
顾昭野的眼眸黑得没有一丝波纹。
“这不是普通法器。它可以吞噬灵识,瓦解心防……我曾用它审过重刑犯,哪怕是意志最为坚定的死士,都无人能熬过半柱香……”
而喻知眠,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夜,出来时呼吸未乱,灵力未损。甚至……
甚至有空给自己搭一盘八卦棋,竟算得上惬意。
“若你不是寻常小妖,而是妖邪夺舍,或魔头转世……我都有责任将你就地诛杀。”顾昭野的声音终于透出一丝暴雪前夜的寒意。
他双眼紧紧盯着喻知眠。
“……告诉我。”
他紧紧掐住喻知眠的喉咙,用力到指节都泛白。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顾昭野已经将铜钱捏在指尖,凝成了带着杀意的咒法。
然而,喻知眠却在这时动了。
他没躲。反而懒洋洋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搭上顾昭野紧绷的小臂。那触感不像触碰,更像一片落叶,故意落在弓弦最满处。
“师兄……”他开口,声音因为颈间的压迫而带上一丝沙哑的喘息,眸子里却灌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笑意,“你见识广……咳咳,那你觉得……凭我这般姿色,该是哪一类的妖?”
说话间,他抓上顾昭野的另一只手,缓缓下移。微凉的指尖划过自己突起的喉结——那里正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牵引着顾昭野掠过线条清晰的锁骨,最终,紧紧按在了腰侧。
一个完全暴露要害的位置。
这个动作让他肺部残存的空气又挤出一分,呼吸声变得短促而清晰,在寂静的寺庙如同擂鼓。
顾昭野浑身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因为窒息而异常滚烫的热度。
所有审问的逻辑和决心,都在这般荒唐又直白的撩拨下卡壳了一瞬。
他见过无数妖邪,或狰狞求饶,或巧言诡辩——却从未见过有人在这种审讯下笑眼如常,甚至将命门亲手奉上。
仿佛在进行一场兴致盎然的游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静寂中,喻知眠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牵扯到气管,变成一阵带着气音的呛咳。
他笑得肩膀轻颤,眼角那抹红晕更深。眼底那层蛊惑人心的雾气散开,露出底下清澈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