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啊,你也太有意思了。”喻知眠匀了口气,在喘息的间隙道。
“……”
顾昭野不明白他的意思,压着眉沉沉看着他。
喻知眠说:“好了,咳……不逗你了。”
顾昭野:……?
看着顾昭野的反应,喻知眠乐不可支。
他的手扶在顾昭野掐在他脖颈间的那只手上,努力给自己争得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其实,我确实……不是什么普通的小木灵。”
顾昭野的视线紧紧锁定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其实是……”喻知眠掀起眼,嘴唇微微动了动,“朽木化成的木灵。”
话音未落,喻知眠便感觉到颈间的力道猛地收缩。
顾昭野眼中漆黑如墨:“说实话。”
“咳,咳咳……”
喻知眠一口气被卡在胸腔里,眼角瞬间泛出了泪花。
“我说的……句句属实!”
他十指抓上顾昭野的小臂,指腹深深陷进对方的皮肤里。
“或者你要说……妖?咳……怎么说都行,本就是……一线之隔。
“我本是棵千年古木的枝干……遇上有一年暴风雪,飓风将我从古树上折断,落进地里。在我有意识的时候,似乎已经是那场雪结束后的第三年了……从那时起,到真正化为人形,我在地底的最深处埋了五百年。”
他抬眼直视顾昭野,眼睫有些许的潮气,语气里带了点委屈。
“不知春夏,不知晴雨……四季的轮回我都是靠温度的冷热猜的。所以师兄,跟那五百年比,你的这个惩戒室都算热闹了……”
顾昭野紧紧盯着他,似乎试图找出他的破绽。
但是没有。
喻知眠高高仰着头,自然地和他对望。
“师兄……求求你,信我。”喻知眠眉头向下弯着,活脱脱一副委屈样,“咳……你松松手,我疼。”
喻知眠余光瞥见顾昭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
他没有放过这个细节。一面看着顾昭野,一面慢慢往前走。
“……别动!”顾昭野一怔,手下力道没控制住,重重抵在了喻知眠的腰上。
“啊!”喻知眠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顾昭野也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闷痛。
他皱了皱眉,立刻收回手,喻知眠脚下不稳,一下跪倒在地上。
他的后背刚刚被摔到墙上的地方渗出了血迹。
“……”
顾昭野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最后一点因为被蒙骗而产生的怒火,在这一刻都压了下去。
“……自作自受。”
顾昭野反手将腰带扯了下来,丢给喻知眠。
“师兄这是……”
“自己包扎。”顾昭野冷冷道。
“那药粉……”
顾昭野言简意赅:“自己上。”
喻知眠:……
他颇为哀怨地看着那根腰带。
雷云纹样。倒是挺好看。
“但是那古先生说……”
“……”
“师兄……”
顾昭野沉默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
可随后,他眼神倏地扫过来:“再多说一句废话,你就再回去睡五百年。”
喻知眠闭上了嘴。
顾昭野把他丢在侧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无奈之下,喻知眠只得心一横,将药粉随意倒在伤口上,最后拿出腰带,毫无章法地堪堪捆住伤口。
放在曾经,他连受伤都少有,更别提自己包扎了。
于是等他终于折腾完,天已经几乎黑透。
晚秋的枝头只挂了几片将谢不谢的落叶,寒鸦落于枝桠中,来风时便展翅而去。
喻知眠揉着酸痛的肩膀走进前厅。
耳边传来节奏有致的打磨声。
顾昭野一身白袍,正坐在前厅中央,面前横着一根梁木细细打磨。
听见喻知眠出来,顾昭野才淡淡地抬起眼。
喻知眠唇色有些白,语气却依旧慵懒:“师兄,你若是开张个木工铺子,就凭这气质,往那一坐都能客源滚滚。”
顾昭野不说话。
呦,不理我?
喻知眠索性搬了把椅子,直接往顾昭野面前一坐。
“我还没这么近距离看过人做木工活儿呢,学学。”
喻知眠低头,本是看着顾昭野手下逐渐成型的房梁,视线却逐渐跑到了顾昭野修长的五指上。
他手掌十分宽大,骨节分明,骨骼的每一寸弧度都异常精致,非常赏心悦目。
而这也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指腹结着一层薄茧,有些粗粝。虎口更是显出经年累月抓握着什么的长久痕迹。
喻知眠笑眼看着,脑子里却开始回溯这些日子的经历。
冷静的处世态度,娴熟的术法,深厚的灵力……
这真的是一个普通的木匠能做到的吗?
喻知眠张了张嘴,漫不经心问道:“师兄既然有这手艺,怎么不在城里做个一世名匠,反而给自己发派到这穷苦山林里来?”
“……”
顾昭野头也不抬。
“师兄,你就别瞒我了……你看你,白天误会我,掐得我脖子到现在还痛。嘶……”
顾昭野:……
他身前的手略微一滞,似是在思索。
喻知眠见状趁热打铁:“况且,我还告诉你我本体是什么了……我可谁都还没有告诉过!你可不能抖出去啊,毕竟本体是朽木这种事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你,你就不能礼尚往来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