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熙看着空碗，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按照流程，她应该说“谢谢观看”，然后下播。但今天，她收到了第一条弹幕——虽然只是两句话。

而且，那个G_Guardian还在。

在线人数：2。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小声说：“那个……G_Guardian先生，谢谢你……看我直播。”

没有回应。

她咬了咬嘴唇，决定多说几句。反正也没有别人看。

“其实……我今天本来不想直播的。”她说，声音很轻，“因为……因为没什么可吃的。只剩下泡面了。但是……但是需要赚钱。所以……”

她停住了。

为什么要说这些？卖惨吗？博同情吗？可是在这个世界，卖惨有什么用？李真熙以前也很惨，但评论区只有嘲讽。

「G_Guardian：泡面也很好」

弹幕又跳了出来。

简单的五个字。

李真熙盯着那行字，鼻子突然一酸。

泡面也很好。

是啊，泡面也很好。能填饱肚子，能让她活下去。在这个月租三十万的考试院房间里，在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里，泡面是温暖的，是真实的。

“嗯。”她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泡面……很好。”

她擦了擦眼睛，突然想起什么。

“那个……你要听歌吗？”她说，“我……我唱歌还不错。”

这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在海棠世界，她学过声乐——那些男人为了让她“更完美”，请了最贵的老师，教她唱歌、跳舞、乐器。她讨厌那些课程，但不得不学。

现在，或许能用上。

「G_Guardian：好」

一个字。

李真熙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她关掉泡面碗的摄像头画面，切换成纯黑的背景。这样，观众就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听见声音。

她想了想，选了一首老歌。

《你不要担心》。

这是她很早以前听过的歌，旋律简单，歌词温暖。在海棠世界那些被监视、被控制的夜晚，她常常躲在被子里，小声哼这首歌。

“你呀，什么都不要担心……”她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几分柔软，“我们一起唱歌吧……”

「你所有悲伤的记忆，你呀」

「埋藏在你的内心深处……」

她的声音并不完美，甚至因为太久没唱歌而有些走调。但奇怪的是，当她闭上眼睛，专注于旋律时，那些沙哑和颤抖，反而变成了一种独特的质感。

像是被生活打磨过的石头，粗糙，却有温度。

她唱得很慢，很轻。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那个已经离开的李真熙。

「过去的事都是过去了」

「这样的意思吧……」

唱到副歌部分时，她的声音渐渐放开。不再是小心翼翼的低吟，而是一种带着释然的、温柔的诉说。

「你呀，什么都不要担心」

「我们一起唱歌吧……」

房间里很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她流泪的脸。她没有擦眼泪，任由它们流淌。在这个无人看见的角落，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直播间里，她终于可以放肆地哭，放肆地唱。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到某种程度的“自由”。

虽然贫穷，虽然肥胖，虽然被世界遗忘。

但至少，没有人会因为她唱了一首歌，就疯狂地爱上她。

至少，此刻的眼泪是真实的。

歌唱完了。

直播间陷入了沉默。

李真熙睁开眼，看向屏幕。在线人数：2。G_Guardian还在。

她等了几秒，小声说：“唱得……不太好。对不起。”

「G_Guardian：很好听」

三个字。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谢……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然后，她看见屏幕下方，跳出了一个打赏提示。

「G_Guardian 送出了一朵小红花」

小红花，平台最便宜的打赏道具，价值100韩元。

100韩元，在首尔连一颗糖都买不到。

但李真熙盯着那朵缓慢旋转的、像素风格的小红花，眼泪突然决堤。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不是嘲讽，不是辱骂，不是无视。

是一朵价值100韩元的小红花，和一句“很好听”。

“谢谢……”她捂住嘴，努力不让哭声传出来，“真的……谢谢你。”

「G_Guardian：不客气。早点休息」

说完这句话，G_Guardian的头像暗了下去。

他退出了直播间。

在线人数：1。

李真熙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那朵已经消失的小红花留下的系统提示。然后，她点开收益页面。

今日收益：100韩元。

一百韩元。

很少。

但这是她靠自己赚来的第一笔钱。不是海棠世界里那些男人为了讨好她而砸下的巨额打赏，不是带着目的和控制的“爱意”，而是一个陌生人，因为听了她一首歌，而给予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认可。

她关掉直播软件，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首尔，灯火璀璨。这座城市有2500万人，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挣扎。而她，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但今晚，有一朵小红花，为她绽放过。

哪怕只有100韩元。

哪怕只是一瞬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夜空被城市的光污染遮盖，看不见星星。但她抬起头，努力寻找。

然后，她轻声说：

“李真熙，你看。”

“有人，觉得我唱歌很好听。”

睡觉前，她做了一件事。

从床底下拖出那袋还没吃完的零食，撕开一包巧克力饼干。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一片，一片，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胃在抗议，但她无视了。

脂肪是盔甲。

肥胖是堡垒。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方式。

但今晚，在机械的咀嚼声中，她想起了那首歌的歌词。

「过去的事都是过去了」

「这样的意思吧……」

海棠世界的李真雅，已经死在汉江里了。

这个世界的李真熙，也已经吞下药片离开了。

现在活着的，是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有人听她唱了一首歌，送了她一朵小红花。

这就够了。

吃完最后一片饼干，她躺回床上。房间里弥漫着泡面和饼干混合的廉价味道，但奇怪的是，她不觉得难闻。

这是活着的味道。

贫穷的，狼狈的，但真实的。

她闭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混沌中，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明天，要不要再直播一次？

这次，也许可以唱两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