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首尔的天彻底亮了。
李真熙醒来时,胃部传来清晰的、纯粹的饥饿感——不是那种被垃圾食品虐待后的空虚胀痛,而是身体在沉睡八小时后自然发出的能量需求信号。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花了整整一分钟来确认:昨晚的梦是真的。
天道。
保护机制。
她安全了。
不是幻觉,不是妄想。因为她确确实实感觉到身体的变化——胃不再疼痛,精神不再紧绷,那种时刻笼罩在心头的、对“被爱”的恐惧,像退潮般缓缓消散了。
她坐起身,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抓床底的零食袋,而是慢慢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漂浮的灰尘。楼下便利店已经开门,店员正在门口整理货架。街道上有零星的行人,都是早起上班或上学的人。
普通的一天。
普通的清晨。
但对李真熙来说,这是新生的第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清晨特有的清冽味道,混杂着楼下便利店飘来的咖啡香气。
“正常地活着。”她轻声重复昨晚写在备忘录里的话,“好好活着。”
洗漱过后,她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一个选择:早餐吃什么?
床底下那袋零食还在,薯片和巧克力的包装袋在晨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她的胃轻轻蠕动了一下——不是渴望,而是一种本能的排斥。
“不。”她对自己说,“今天开始,正常吃饭。”
她拿起钱包——里面只剩下几张千元纸币和零钱,总计不到一万韩元。又看了眼手机,话费余额快见底了,月底还要交话费。
贫穷依然如影随形。
但她决定,至少在这一刻,让自己吃一顿像样的早餐。
她下了楼,走进便利店。店员还是那个年轻人,正低头整理收银台,听见门铃声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大概是因为她今天没买一大堆垃圾食品。
“早上好。”李真熙小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
店员点点头,没说话。
她在货架间慢慢走。泡面区、零食区、速食饭区……这些她过去几天拼命往购物篮里塞的东西,此刻看起来毫无吸引力。最后,她停在冷藏柜前。饭团、三明治、牛奶、酸奶。都是些简单、便宜、但至少算得上“正常”的食物。
她犹豫了很久,拿起一个金枪鱼饭团——1200韩元,和一个纸盒装的香蕉牛奶——1500韩元。总计2700韩元。这是她过去三天直播的总收入还多。
结账的时候,店员扫完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终于开口:“不要薯片了?”
李真熙愣了愣,然后摇摇头:“今天……想换个口味。”
店员没再说什么,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递给她。
走出便利店时,清晨的阳光正好洒在脸上,暖暖的。她拎着那个轻飘飘的塑料袋,突然觉得今天的自己,好像稍微……像个人了。
回到房间,她坐在小桌子前,小心翼翼地拆开饭团的包装。
塑料纸撕开的声音很清脆。三角形的饭团躺在掌心,还带着冷藏柜的凉意。她咬了一小口——米饭、海苔、金枪鱼沙拉的味道在口腔里混合。
简单的味道。
但很干净。
她慢慢地咀嚼,一口,两口,三口。没有强迫自己塞满嘴巴,没有机械地吞咽,只是认真地、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到一半时,她打开香蕉牛奶,喝了一口。
甜味恰到好处,不腻。
这顿饭吃了十分钟。吃完后,胃部传来满足的饱腹感——不是那种被硬塞进去的胀痛,而是一种舒适的、温暖的感觉。
她看着空了的饭团包装纸和牛奶盒,突然想哭。
原来正常地吃一顿饭,是这种感觉。
原来不必用食物伤害自己,也可以活下去。
她把垃圾收好,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今天没有直播计划——她通常只在晚上直播。但她想看看有没有其他赚钱的办法。
求职网站、兼职论坛、甚至社交媒体上的零工信息……她一个个点开,又一个个关上。大部分工作都要求外貌端正、会化妆、会穿搭,或者有相关经验。而她,一个十八岁、高中辍学、肥胖、没有任何技能的女生,在就业市场上几乎没有任何竞争力。
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便利店店员或餐厅洗碗工。但那些工作通常要求能长时间站立,而她的身体状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臃肿的身体,叹了口气。
直播,仍然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至少坐在电脑前,不需要体力。至少唱歌,是她还算擅长的事。
她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闹钟,不是消息提示,是来电铃声——一首过时的流行歌,李真熙设的手机铃声。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
010-XXXX-XXXX
没有备注,不是她通讯录里的任何人。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在海棠世界,陌生来电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可能是某个疯狂粉丝通过非法手段弄到了她的号码,可能是某个跟踪狂换了号码打来,可能是……
恐惧的本能让她想立刻挂断。
但天道的话在脑海中回响:「保护机制已经启动……恶意会被隔绝……」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滑向了绿色的接听键。
“喂……喂?”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警惕。
“您好,请问是李真熙小姐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温和、沉稳、带着一种职业化的礼貌,但并不令人反感。
李真熙握紧了手机:“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鸾鸟娱乐’公司的代表,金敏俊。”对方的声音很清晰,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抱歉冒昧打扰。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了您的情况,想和您谈一谈合作的可能。”
鸾鸟娱乐?
李真熙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不是三大娱乐公司,也不是那些中小型企划社。她从未听说过“鸾鸟娱乐”。
“合作?”她更加警惕了,“什么合作?您是怎么知道我的?”
“我们是一家新兴的娱乐公司,专注于挖掘有潜力的新人。”金敏俊的声音依然平稳,“至于如何知道您……我们有自己的渠道。请放心,我们是通过合法途径了解到您的信息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具体来说,我们观看了您最近几天的直播。虽然内容还很青涩,观众也不多,但我们注意到了您身上的一些特质——尤其是您唱歌时的声音,和您在镜头前那种……真实的脆弱感。”
李真熙愣住了。
看她的直播?
她那个只有零星观众的直播间?
“你们……看了我的直播?”她不敢相信。
“是的。”金敏俊肯定地说,“而且不止一次。我们公司有专门的星探团队,会定期在各大平台搜寻有潜力的素人。您是被我们的算法系统筛选出来的,之后有人工复核确认。”
算法?星探?人工复核?
听起来很专业,但李真熙的警惕心并没有放松。在海棠世界,她也遇到过自称“星探”的人,结果都是些骗子或者别有用心的人。
“谢谢您的关注,”她小心地措辞,“但我现在……没有签约公司的打算。而且我条件很差,您也看到了,我……”
“李真熙小姐,”金敏俊打断了她,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郑重,“请允许我直说。我们看到的,不是您现在的‘条件’,而是您身上的‘可能性’。”
“可能性?”
“是的。”金敏俊说,“您的声音有辨识度,您的直播虽然生涩但很真实,更重要的是——您在唱歌时流露出的情感,是很多训练多年的偶像都做不到的。那种穿透屏幕的、真实的感染力。”
李真熙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被夸奖?在海棠世界,她听过太多浮夸的赞美,那些话像糖衣包裹的毒药。但现在这个人的夸奖,听起来……很客观。不热情,不夸张,只是陈述事实。
“另外,”金敏俊继续说,“我们也了解到您目前的经济状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很需要帮助。”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李真熙强装的镇定。
“您……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金敏俊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怕吓到她,“我们公司愿意为您提供一份全约。签约金可以预先支付,用来解决您目前的债务和房租问题。我们会为您配备专业的团队——经纪人、声乐老师、舞蹈老师、营养师、健身教练,全部都有。我们会根据您的特质制定发展计划,不强迫您做不适合的事。”
李真熙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这听起来……太美好了。美好得不像真的。
签约金?专业团队?解决债务?
这不就是她最需要的吗?
但为什么是她?一个肥胖、贫穷、没有任何背景的十八岁女孩?
“为什么……”她问,声音颤抖,“为什么是我?我这样的条件,满大街都是。为什么你们要签我?还要给我这么好的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金敏俊说了一句让李真熙终生难忘的话:
“因为在我们看来,您不是‘条件差’,而是‘尚未打磨的原石’。而我们的工作,就是发现原石,并把它打磨成独一无二的珍宝。”
“至于条件——我们可以提供最顶尖的打磨技术。您只需要相信我们,也相信您自己。”
李真熙坐在床边,手机还贴在耳边,整个人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金敏俊还在说话,详细解释着合约的内容:
“签约金是三千万韩元,可以一次性预付。这笔钱足够您还清所有债务,支付未来一年的房租,还能有一些结余改善生活。”
三千万?
李真熙的呼吸停滞了。对她来说,三千万是个天文数字。是便利店打工十年都攒不下的钱。
“合约期限是七年,但如果您在任何时候感到不适应,有特殊的解约条款——只需要提前三个月通知,无需支付违约金。”
“公司会为您租一套安保完善的公寓,面积在80平米左右,离公司训练室很近。所有生活费用由公司承担。”
“培训期间,每月有基本生活补贴五十万韩元。出道后根据活动收入分成,您占七成,公司三成——这是业内最高级别的分成比例。”
“最重要的是,”金敏俊强调,“我们尊重您的个人意愿。您不想做的事,我们不会强迫。您想尝试的方向,我们会全力支持。我们的目标不是把您塑造成流水线上的偶像,而是帮助您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成为独一无二的艺术家。”
每一个条件,都超出了李真熙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好合约”了,这简直是……梦幻合约。是那些顶级练习生都拿不到的条件。
“您……”她终于找回了声音,“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或者,这是什么新型的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