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敏俊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

“我理解您的怀疑，李真熙小姐。任何正常人听到这样的条件都会怀疑。所以，我提议：我们可以先见一面。不是在公司，而是在您方便的地方——咖啡馆、餐厅，或者如果您觉得不安全，甚至在警察局附近都可以。”

“见面时，我会带上公司的营业执照、我的身份证件、以及正式的合约草案。您可以慢慢看，可以找律师咨询，甚至可以拿去给任何您信任的人看。在您完全放心之前，我们不会要求您签任何字，也不会要求您支付任何费用。”

“我只请求您给我一个见面的机会。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就好。如果您听完还是不相信，或者觉得不合适，您可以随时离开，我绝不会纠缠。”

他的语气真诚到了极点。

李真熙握紧了手机。理智告诉她，这百分之九十九是骗局。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万一呢？万一这是真的呢？

她想起天道的启示。

她想起自己写下的“新人生计划”。

她想起床底下那袋零食，想起空荡荡的钱包，想起五天后就要到期的房租。

“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金敏俊立刻说，“这是应该的。这样吧，我把我的号码发给您，您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联系我。如果您决定见面，也请告诉我时间地点。我会配合您的一切要求。”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无论您最终是否签约，我作为过来人都想给您一个建议：请停止用暴食伤害自己。您的身体和声音是您最宝贵的资产，请好好爱护它们。”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真熙所有的防备。

他知道。

他知道她在暴食。

这不是猜的，不是随口说的安慰。他是真的知道。

“您……怎么知道？”她声音发颤。

“我说过，我们有自己的渠道。”金敏俊的声音更温和了，“但请相信，我们没有任何恶意。我们只是……看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有潜力的孩子，想伸出援手而已。”

电话挂断了。

李真熙坐在床边，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薄薄的床垫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嗡嗡作响。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透过脏污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短粗、指甲参差不齐的手。又抬头，看向镜子里那个肥胖、油腻、眼带乌青的女孩。

原石？

珍宝？

她配得上这些词吗？

整个上午，李真熙都在挣扎。

她搜索了“鸾鸟娱乐”，结果很少。只有几条零星的新闻，说是一家新成立的娱乐公司，背景神秘，资金雄厚，但还没有公开的艺人。公司地址在江南区一栋高级写字楼里——至少从地图上看，不是骗子会租的地方。

她试着给金敏俊发的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您真的是娱乐公司代表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是的。需要我发营业执照的照片给您吗？」

她没回。

她又想，会不会是什么新型的诈骗？比如签约后要求她支付培训费？或者用高额违约金套住她？或者更可怕的——像海棠世界那样，表面是公司，背地里有其他目的？

恐惧的本能让她想拉黑这个号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你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是啊。

她负债12万，五天后房租到期，银行卡里只剩下三万韩元。下顿饭吃什么都不知道。直播收入每天几百韩元，连饭钱都不够。

最坏的情况，能坏到哪里去？

被骗钱？她根本没钱。

被绑架？她这体型，绑匪都嫌费劲。

被卖到不正当的地方？她这张脸和身材，恐怕没人要。

而且……天道说过，她受到保护。恶意会被隔绝。

如果金敏俊真的有恶意，她应该能感觉到吧？

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从窗边到门边，一共五步，来回走了几十趟。最后，她停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李真熙，”她对镜子里的人说，“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这条命，是捡来的。”

“捡来的命，要不要……赌一次？”

镜子里的人看着她，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拿起手机，点开金敏俊的号码，打字。

「明天下午两点，弘大入口站3号出口旁边的星巴克。我会带一个朋友来。」

她撒了谎。她根本没有朋友可以带。但这样说，能让对方以为她不是一个人，增加一点安全感。

几乎立刻，回复来了：

「好的。我会准时到。需要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或者拿什么标志物吗？方便您辨认。」

很细心。

很专业。

李真熙深吸一口气，打下最后一行字：

「不用。我会认出您的。」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手在抖。

心在狂跳。

但奇怪的是，恐惧之下，还有一种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希望。

渺茫的、脆弱的、但真实存在的希望。

那天晚上，李真熙照常开了直播。

但她没有开摄像头，也没有吃播。她只是打开麦克风，说：

“大家好，我是真熙。今天……有点累，所以只唱歌，可以吗？”

在线人数：3。

G_Guardian在。

她选了歌单里最温暖的一首——《你被写在我的歌里》。旋律轻快，歌词甜蜜，是她以前从来不敢唱的类型——因为怕唱这种歌会让那些男人更疯狂。

但现在，她想试试。

“走过的路，是一阵魔术”

“把所有的好的坏的，变成我的”

她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少了前几天的疲惫，多了一丝……释然。不是快乐，不是幸福，只是一种“放下重担后可以喘口气”的轻松。

唱到副歌时，她甚至试着加了一点即兴的转音——这是海棠世界的声乐老师教她的技巧，她一直不敢用，怕太显眼。

“你被写在我的歌里”

“你被写在每个角落”

歌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窗外的首尔灯火通明，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

她闭着眼睛，专注地唱。唱给那三个观众，唱给自己，也唱给……那个决定赌一把的明天。

歌唱完了。

评论区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条弹幕跳了出来。

「G_Guardian：今天的声音，不一样」

李真熙看着那行字，鼻子突然一酸。

不一样吗？

是啊。

因为今天，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会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她没有回应那条弹幕，只是轻声说：“谢谢大家听我唱歌。明天……明天我可能会请假一天。有点事情要处理。”

「G_Guardian：好。加油」

简单的两个字。

但她读出了里面的鼓励。

下播后，她没有立刻关电脑。而是点开收益页面，看着那个数字：今天收到两朵小红花，一共200韩元。

很少。

但这是她用歌声换来的，干干净净的钱。

她关掉电脑，躺在床上。明天要穿什么？说什么？怎么判断对方是不是骗子？这些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但最终，疲惫压倒了一切。

在入睡前的最后意识里，她想起天道的话：

「你的存在，是世界的馈赠。」

也许……

也许这一次，世界真的打算，给她一点馈赠。

哪怕只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