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庆尚北道的冬天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山阴处的残雪还未化尽，但向阳的坡地上已经冒出了零星的草芽。《春日之诗》的拍摄进入最后阶段，李真熙还剩下三场重要的戏份，其中就包括今天要拍的街头冲突戏。

这场戏的情节是：崔真雅在去银行的路上，被几个喝醉的年轻人撞到，其中一人出言不逊，还推了她一把。这不是什么激烈的动作场面，但需要表现崔真雅受到惊吓、委屈又努力维持尊严的反应。动作指导前一天已经设计了完整的走位和动作：李真熙被推后向后退两步，踉跄但站稳，然后抬头直视对方，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是不屈。

“重要的是真实感，”动作指导强调，“不是武打片的夸张，是现实生活中可能发生的冲突。所以推的力量要适中，既要看起来真实，又不能真的伤到你。”

扮演醉酒年轻人的是剧组的特约演员，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之前拍过不少戏，经验还算丰富。排练时，他的动作很标准，力度控制得很好，每次都刚好让李真熙踉跄但不至于摔倒。

“很好，”导演看了几次排练后说，“保持这个状态。真熙，你被推后的反应很自然，那种惊吓和强装镇定的感觉抓得很准。”

上午十点，正式拍摄开始。小镇的主街道被暂时封闭，剧组布置好了机位和灯光，街道两旁有一些围观的当地居民，安静地看着拍摄过程。

“Action！”

崔真雅抱着装有存折和证件的文件夹，低头走在街道上。她刚从银行出来，被告知贷款申请被拒，心情低落，脚步沉重，这时，三个年轻人歪歪扭扭地从对面走来，显然喝了不少酒。

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人故意撞了她一下，文件夹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啊，对不起啊。”那人毫无诚意地说，语气轻浮。

崔真雅蹲下来捡文件，手指有些发抖。她知道最好不要惹事，只想快点离开。

“哟，长得还挺可爱。”另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带着酒气，“一个人吗？要不要跟哥哥们去喝一杯？”

崔真雅没有理会，继续捡文件。这时，第一个人也就是那个特约演员突然伸手推了她的肩膀一下：“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

按照设计，这一推应该是适中的力度。但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失误，演员这一推的力量明显超出了排练时的程度。李真熙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三四步，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

手肘和膝盖先着地，撞击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疼痛瞬间传来，李真熙闷哼一声，一时竟站不起来。

“卡！”导演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怒气，“怎么回事？！排练时不是这样的！”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工作人员都愣住了，围观的人群也发出一阵惊呼。

李真熙还坐在地上，左手手肘处传来阵阵刺痛，她低头一看，制服袖子已经被擦破，皮肤上渗出血迹。膝盖处也火辣辣地疼，应该也擦伤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她身边。

“真熙！”赵寅成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他原本在旁边的便利店场景里准备下一场戏，听到动静立刻跑了过来。他蹲下来，小心地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他的眼神快速扫过她的全身，看到手肘处的血迹时，眉头紧紧皱起。“医疗组！快叫医疗组！”

直到这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宋雅英几乎是跑着冲过来，脸色苍白：“真熙！你没事吧？”

动作指导和导演也赶了过来，导演厉声问那个特约演员：“你怎么回事？！排练时怎么说的？为什么要用那么大力气？”

那个年轻演员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可能太紧张了，没控制好力度……”

赵寅成抬起头，看向那个演员的眼神冷得像冰。他没有说话，但那目光让年轻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医疗组的医生很快赶到，小心地检查李真熙的伤势。“手肘和膝盖擦伤，需要清创消毒。左手手腕可能扭到了，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骨折。”

“我没事，”李真熙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又摔倒。赵寅成及时扶住她，手臂稳稳地撑着她的重量。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但不容拒绝，“先让医生处理伤口。”

伤口消毒时，李真熙疼得吸了口冷气，但咬着牙没发出声音。赵寅成一直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另一只手，不是十指紧扣的那种握，而是让她抓着他的手腕，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疼就喊出来，没关系。”他低声说。

李真熙摇头，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消毒完成后，医生做了简单的包扎。“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确保没有伤到骨头。”

导演立刻安排车辆：“马上去镇上的医院，今天的拍摄暂停。”

“导演，”李真熙开口，声音有些虚弱，“我没事的，包扎一下可以继续……”

“不行。”赵寅成和导演同时说。

导演看着她：“真熙，安全第一，你今天先休息，等医生确认没问题了再拍。”他转向那个特约演员，语气严厉，“你，跟我来。”

回民宿的路上，李真熙坐在车后座，宋雅英陪在她身边。赵寅成坚持要一起去医院，坐在副驾驶座，不时从后视镜看她。

“还疼吗？”他问。

“好多了。”李真熙小声说。其实伤口还在阵阵作痛，但她不想让大家担心。

镇上的医院不大，但很干净。医生仔细检查后确认：“没有骨折，手腕是轻度扭伤，肘部和膝盖是皮外伤，但需要休息几天，让伤口愈合，手腕也要避免用力。”

听到没有大碍，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从医院回民宿的路上，赵寅成坚持让李真熙靠着他坐：“这样颠簸时不会碰到伤口。”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暧昧，纯粹是前辈对受伤后辈的照顾。

李真熙靠着他的肩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混合着一点点咖啡的气息。这种距离在前世会让她紧张，但此刻，她只感到安心。赵寅成的关心是坦荡的，像哥哥照顾妹妹，像同事之间自然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