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并非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试探——
试探那份曾经不需要说出口的亲近,是否还在。
温然却在那一瞬间,听见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不是邀请。
不是关心。
而是一连串几乎同时浮现的判断——
是否僭越?
是否失了分寸?
是否会被理解为主动贴近?
是否,会被误会为想要“邀宠”?
他的心口微微一紧,却很快收敛情绪,低声回道:“回主子,属下已用过。”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无可指摘的回答。
许定言的目光落在托盘上。
“你只拿了一份粥。”
这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可在温然听来,却像是被点破了某种不该被看见的选择。
他的心猛地一沉。
有那么极短的一息,他曾想过开口解释。
解释自己已经用过。
解释时间安排。
解释这是为了不打扰。
可“解释”这件事,本身,在他这里就意味着风险。
解释,意味着揣测主子心意。
意味着试图为自己的选择辩护。
也意味着,一旦解释不被接受,错处只会更重。
于是,他放弃了。
身体比思考更快。
温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跪了下去,额头低低抵着地面。
“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话出口的瞬间,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快复盘。
是时间安排不当?
是食物不和胃口?
是僭越揣测主子心意?
还是他不该擅自决定主子是否需要人陪?
可他想不出来。
正是这一点,让他愈发不安。
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是伺候主子时最大的忌讳。
许定言看着他跪下的动作,心中的烦躁忽然卡住了。
他并不是想要责罚。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的那点靠近,
在温然那里,已经被归类为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起来。” 许定言压低声音。
温然应了一声“是”,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仍旧保持着跪姿,等待进一步指示。
那是一种完全顺从的姿态,却让许定言感到一阵说不清的滞涩。
最终,他只是挥了下手。
“再去拿一份。”
温然这才起身,动作依旧利落。
在转身的一瞬间,他将所有不安重新压回心底。
他告诉自己:
记住这一点。
下次不要再犯。
至于主子语气里的那点情绪变化,他不敢深究,也不敢擅自解读。
那是他不能触碰的部分。
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许定言坐在桌前,看着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迟迟没有动筷。
他心里生出一种迟钝而隐约的预感——
他想拉近的距离,
早已被温然自己,一寸一寸地,
收回到了“不会出错”的安全范围之内。
而他,直到此刻,
才真正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