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没人争的任务。
深入边境废城,清除一名失控的旧线人。
情报不足,撤离路线模糊,生死自负。
任务单在影阁的木案上放了一整日。
纸角微卷,墨迹未干,却始终无人伸手。
这种任务,没有功绩,也没有退路。
完成了,只是“本分”;
失败了,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温然站在案前,看了很久。
他不是在衡量风险。
也不是在期待什么。
对末等影卫而言,选择本就不存在。
他伸手,把任务单取了下来。
“乙七三,接。”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围几道目光迅速移开。
没有人说话,却仿佛同时松了一口气。
废城比情报中更残破。
旧街巷被风沙侵蚀得几乎辨不出原本的轮廓。
断墙倾倒,瓦砾堆叠,空气里常年带着铁锈与腐木的气味。
旧线人躲得很深。
他曾是外围情报网的一环,后来失控,开始向各方兜售假讯,甚至泄露旧线索换取活命。
这种人,不能留。
温然潜入的时候,对方已经察觉异常。
交手来得很快,也很乱。
刀锋入骨的触感很清晰,
但他没时间确认对方是否彻底断气,因为下一刻,废城另一头传来了异响。
也许是流匪。
也许是别的势力。
撤离路线在地图上只是一条模糊的线,
真正走起来,却处处是死角。
他在翻过一段断墙时,被碎石划开了肩侧。
伤口不深,却撕裂得不整齐。
血很快浸湿了衣料。
他没有停。
回到听风楼外围时,天色已暗。
暮色压下来,灯火尚未完全点起,
影阁通道里一如既往地安静。
温然步伐依旧稳,只是比以往慢了一点。
伤口在途中简单处理过,药粉撒得匆忙,纱布缠得也不够紧。
血腥味混着药味,被衣料压在皮肤上,发闷。
他交接暗线时,对方多看了他一眼。
“伤?”
“无碍。” 温然答。
对方没有再问。
他刚交接完最后一条线索,便被唤住。
“楼主传召。”
声音不高,却在那一瞬间,让他的心轻轻紧了一下。
很快,又被他压平。
这是命令。
主殿灯火明亮。
许定言站在案前,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温然踏入殿中的瞬间,他的目光便落了过来。
但温然没有像从前那样,上前一步。
他在殿中合适的位置停下,
单膝跪地,动作标准,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生疏。
“末等影卫,乙七三,拜见楼主。”
声音不高,却清晰。
那一刻,许定言的眉心猛地一跳。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抬头”,
却在看到温然肩侧渗出的血色时,先一步皱紧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