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阁的人,是最早意识到变化的。
他们对权力的风向极其敏感,
比任何侍从、执事,甚至阁主,都更清楚——
谁还被护着,谁已经失去了“被记住”的资格。
那个从楼主身边跌下来的影卫,
是真的被放弃了。
不是因为一道明文的贬令。
不是因为公开的惩处。
而是因为——
楼主再也没有提过他的名字。
没有人在议事时为他补一句说明。
没有人在任务分派中,替他挡下一次不合理。
更没有任何一次“这是我的人”的暗示。
在影阁,这种沉默,比任何判词都清楚。
于是,试探开始了。
一开始,很轻。
轻到连制度本身都挑不出错。
补给的数量,少了一份。
路线的选择,换成了更绕、但仍在“可执行范围”内的一条。
撤离时间,被延后了半个时辰。
理由全都写得很正当。
没有违规。
没有越权。
甚至可以说——
相当“合理”。
温然都接下了。
他接得太平静。
平静到,让人心里不舒服。
他没有申辩。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多看那张分派单一眼。
像是早就习惯了。
这种平静,在影阁并不被视为坚韧,
而更像是一种——
不该存在的从容。
“还真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
有人在暗处冷笑。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被压抑许久的怨气。
因为他们都记得。
记得这个人,曾经站在楼主身侧。
记得他可以不经通报进出主殿。
记得那些原本轮不到他的判断权。
而现在——
他什么都不是了。
没有名字。
只有编号。
于是试探开始变得大胆。
不是一次性,而是逐层递进。
就像是在确认:这条底线,到底在哪里。
直到那一次任务。
那是一项本不该由末等影卫独自执行的行动。
情报明确,却风险极高。
目标位置复杂,需要至少两到三人配合,
一人牵制,一人主攻,一人掩护撤离。
影阁却只派了一个编号。
乙七三。
分派单上,理由写得极其周全:
人手紧张、
乙七三熟悉路线、
且“曾有高阶任务经验”。
每一句,都是事实。
也正因为如此,
这份恶意才显得格外精确。
温然接令的时候,没有迟疑。
他甚至在心里,替影阁的人找好了理由。
或许真的缺人。
或许只是恰好轮到他。
或许……是他想多了。
影卫不该揣测。
揣测,会让人分心。
分心,就会失手。
行动并不顺利。
对方显然提前得了风声,埋伏比预期多出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