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放任那些人?”
影阁阁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茶水都凉了一分。
“楼主,” 他终于开口,“因为依属下所了解,那不是欺负。”
“那是影阁的规矩。”
“位份低,就该承担更多风险;从高处下来的人,更该受得住试探。”
他说得很坦率,没有为自己辩解。
“而温然,” 影阁阁主低声道,“是最能受得住的人。”
许定言猛地抬头。
影阁阁主却没有躲闪。
“他没有向任何人求助。”
“没有暗示楼主。”
“甚至没有让属下出面。”
“他像是默认了一切。”
影阁阁主停了一下,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复杂的情绪。
“说句不该说的,” 他说,“那段时间,我甚至以为——”
他顿了顿。
“他是心甘情愿的。”
这四个字,让许定言的呼吸微微一滞。
“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低声问。
影阁阁主苦笑了一下。
“因为他表现得太像一个……完美的影卫了。”
“该受的罚,一样不落。”
“该出的任务,一次不推。”
“哪怕被派去明显不合理的行动,也从不多问一句。”
“在影阁,这种人,我们通常认为——”
他停住了。
然后才说出后半句。
“是已经把自己交给规矩了。”
不期待额外的善待。
也不指望被特殊对待。
只要规矩还在,就不会迷路。
影阁阁主说完,便不再开口。
他知道,这些话已经足够。
许定言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其他人的眼里,温然从来不是“被剥夺的人”。
他是主动退回去的人。
不是因为不想留下。
而是因为他早就明白:
只有规矩,才不会忽然收回。
许定言的喉咙发紧。
他想起那段时间里,自己看到的——
影阁运转如常。
暗线无误。
没有人来告状。
所以他以为,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可事实上,温然只是把自己,
安静地放进了一个不会再被需要解释的位置。
许定言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落进茶水里:“在你看来……温然,会不会害怕?”
影阁阁主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预期之内。
他认真想了很久,才回答:
“若你问我,温然怕什么——”
“我只知道,他从不怕死,也不怕疼。”
他停了一下。
“但他很怕——犯错。”
许定言闭上了眼。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自己一直忽略的是什么。
不是温然的忠心。
不是温然的能力。
而是——
他从来没有告诉温然:
有些位置,是不会因为一次失望,就被剥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