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然是在清晨去的侍阁。
不是被传召,也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在一切事务被妥善填满之后,他从自己的日程里,挑出了这一段时间。
他给这件事下的定义很清楚——
补足自己不足的部分。
那天早上,他比往常更早醒来。
没有噩梦,也没有不安。
只是睁眼的那一刻,脑中自动开始排列当天的事务顺序。
哪些是影卫职责内的,
哪些是贴身侍奉时可能需要提前准备的,
哪些是若被留在内殿时,需要注意的细节。
这些东西,他已经想过无数遍。
只是这一次,他第一次意识到——
它们并不是一套系统。
而是三套。
这个认知,在那个夜晚之后,变得异常清晰。
主子会发怒,不是因为不信任他。
也不是因为他不够忠心。
而是因为——
他没有分清,在不同的场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主子。
这个结论,太过干净。
干净到几乎能解释此前所有的错位。
在任务之中,他是影卫。
影卫的职责,是完美无缺,是不需要主子操心,不需要主子过问。
在日常之中,他是侍从。
侍从不该揣测,不该假设,只需提前准备好一切可能,让主子随时取用。
而在床帐之中——
他不是影卫,也不是侍从。
他只是被允许靠近的存在。
既然被允许,那么他的职责,就不该是谨守规矩。
而是——取悦。
温然并没有对这个结论感到抗拒。
恰恰相反。
那是一种久违的、近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因为它不需要揣测主子的情绪,
也不需要理解那些难以捉摸的“想法”。
只需要——
在被使用的时候,成为合适的形态。
这个逻辑是稳定的。
可复制的。
也几乎不会出错。
唯一的问题在于——
他还不够好。
他擅长暗杀、护卫、潜行。
这些,是影卫的本事。
可在日常伺候上,他只是“尚可”;
而在更亲近的场合,他几乎没有受过系统的教导。
若要真正做到“在每一个位置上,都做到该有的样子”,
他需要补的,不是忠心,也不是命。
而是——
技艺。
于是,他在心中把这件事排进了计划。
侍阁,负责训练贴身侍从。
礼仪、起居、应对、安排。
那些地方,他并非不能去。
只是从前,他没有必要。
现在有了。
清晨的侍阁很安静。
来往的人不多,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被刻意控制过的分寸。
温然站在侍阁外时,已经把理由在心中过了一遍。
主子现在的位置,是听风楼的楼主。
来往的人、需要的场合、涉及的身份,都远比从前复杂。
而他——
无官职、无名分。
唯一的价值,是在主子需要时,是否足够合适。
既然如此,他就不该只会影卫该会的那一套。
该会的,他都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