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可睡得有些久,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适?要不要我请太医来?”
他将餐食放到一边,边说边拉过她的手臂把脉。
林芍落没有撤手,任凭他将自己的手臂放到大腿上诊脉。
他对林芍落此时的安静与无动于衷竟感觉有些诧异,抬眸认真将她看了一遍,确保没有伤口之后才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林芍落如梦初醒般收回手,挪开眼神,“你也会把脉?”
“会啊。”他一脸自豪地笑道,“本王可凭脉象辨人死活。”
……那就是不会。
林芍落鬼使神差地接过话,好笑地问道:“那我还活着吗?”
他伸手摸了摸不存在的花白胡须,故作老成道:“将军这脉象,是长命百岁的征兆啊。”
“那你呢?”
她目光流转,落到了那张面具上,“你能活到多久?”
言栾没料到她还会追问自己,愣怔了须臾后才道:“医者不自医。不过……我定会一直纠缠着将军,想来百年也非难事。”
两人相视一笑,感受着说胡话带来的诙谐与和平。
林芍落轻咳一声,率先结束眼前这看似温情的氛围,正色道:“说回正事。那几个刺客关在何处?问出是受谁指使了吗?”
言栾抬起头,一脸懵懂无辜地望向她,“本王不擅审问,怕是怀恐吓之心行逗乐之举,要是一张嘴几个刺客就咧着大牙笑出声了,本王的威信往哪搁?此事还是交给将军吧。”
“是吗?”
林芍落将信将疑地望着他,显然不信邪,于是一脸悠闲地靠回到床边,漫不经心道:“那你是打算让一个病患去审讯?”
这时候倒想起来自己是个病患了……
他在心里暗暗腹诽着,却不敢在面上表现出半点。
见言栾不说话,她又重复了遍,“你真打算让我审?”
话虽这么说,但对上那双如鹰的眼睛,耳边闪过那句试探的语气,就知道此话答应不得。
要是没有眼力见地应下,保不齐眼前这位“病患”要抬手拧断他的脖子。
所以他扯着嘴角笑了,“自然不敢让将军操劳。若将军不嫌弃,我可以代劳。”
“那走吧。”
林芍落眼见着就要掀被起身,言栾还呆呆地坐在原处。
他隐隐感受到一记眼刀,这才麻利地起来背过身去。
一阵悉悉窣窣的声响过后,凛冽的一声准允才让他僵直的身体有了松动的机会。
“转过来吧。”
林芍落振臂提袖,手扶腰带,抬脚就要朝外走。
言栾眼尖地发现那桌边的饭菜一口没动,态度强硬地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拽了回来,语气却截然相反的温柔,“吃过饭再去。”
.
偏院的地下室里。
烛火摇曳,照映着三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嘴里满当当地塞着发灰的棉团,磨破皮露出粉嫩新肉的手腕仍旧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吊了起来,血与肉在每一次轻微扯动中与麻绳融合得更深。脚踝处还坠了两坨重石,勒得双腿发紫。三人都深陷在上下拉扯、身体几乎要被撕扯成两段的痛苦中。但一眼扫过去,身上除了刺杀那日留下的伤口,似乎没添新伤。
“这里阴冷。你还是得多穿些。”
没等她拒绝,言栾就自顾自地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笼在她身上。
她的目光扫过牢房一圈,“其余人呢?逃了?”
“死了。”
他低着头替她拢好外袍,眼睛都没眨一下地平静回道。
没等她问,他便先一步解释道:“你虽未伤他们性命,但还是有‘忠义’之士自行了断了,留不住的。眼前这三个还犟着不肯松口,所以没舍得死。”
她抬眼去审视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想要从中捕捉到一丝胡说八道的心虚,但没有。他眉头微蹙,好像真的只是在担心一个饱经历练的女将军会在区区一个地下室里受凉。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林芍落退后一步,眼神瞥向了一旁的大圈椅,俨然一副“退位让贤”的作派。
言栾轻笑一声,眉目舒展开,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林芍落站在原地,云淡风轻地用手拉住外袍,稍稍歪过头用锐利的目光从左往右划过每一张担惊受怕的脸庞。一股从角落边升起的风轻轻带起她垂下的发丝,随意摇摆在那张乖张狠戾的笑脸上。
明明她离得有一段距离,明明她什么都没干,只是沉默着朝这边看了一眼,他们就能感觉到寒意从脚底霎时窜起,沿着脊骨一路向上,精准地麻痹掉每一根骨头,紧接着是无力,是膝盖发软,是命不久矣!
她的眼神同看在自己掌下垂死挣扎的猎物没什么差别,这与他们在黑夜刺杀时见到的林芍落不一样!
“啊呜啊呜……”
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求饶的呜咽声,现在看来,死咬着不松口只会发生比身体被痛苦折磨更恐怖的事情。若是林芍落要对他们动手,那指定要承受比现在更残忍百倍千倍的苦楚。
“怎么?诸位想清楚了?”
言栾顺着三人恐慌的眼神朝后望去,只见林芍落安然坐在椅上,摊手指向他,勾起嘴角仿佛在说:静候好戏开场。
他伸手拔下最左边那人嘴里的棉团,“那就从你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