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这么大声,是疼吗?是痛吗?是难以忍受吗?”
林芍落仔仔细细地捕捉着他的每一丝神情,“原来你嘴里能吐出除了不认识、不知道以外的话呢。”
她摁压的力度越发加大,让粗砺的麻绳无情地挤开皮肉贴到白骨上磨蹭,但面上不见半点怜惜,反而笑意更甚,“愚忠之人,就得吃点苦头。”
男子五官拧到一块儿,止不住地张嘴抽吸,胸膛因沸腾的痛感而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冒出来。
她歪头看着,“怎么样?有没有清醒过来,想起来是受谁指使了?”
“是……是个男子!他只让我们看了一眼,指清楚地点之后就收回了地盘图。”
“样貌呢?”
“他蒙面沉声,穿着黑色斗篷坐在桌前,我看不清楚。”
“没提过他是谁?周边也无人?”
“他孤身一人,身旁无奴无婢。”
林芍落闻声叹息,收回手背到身后,“看来你们也未全然得他信任。不然怎会连面都没见上。”
“不过看你坦诚,我姑且信你不知。但我还有个问题,你们……为何要杀他?”
她微微侧身,让他的视野能越过自己看到一旁冷冷看戏的言栾。
“……”
不知男子是尚未从剥皮磨骨的痛苦里脱离出来,还是在装傻充愣。茫然的眼神呆呆地滑到言栾身上停住,没作回应。
林芍落见状上前扯开其余两人嘴里的棉团,将缠绕的铁链放回原处。
“你们想必也有可坦白的,说说吧,缘、由。”
中间的男子已经面如死灰,没活气地说了句,“受人所托,不得不为。”
“你呢?”
她看向最左那人。
“我……我不过听命而为。”
她面色平静地应声,“很好。只是听、命、而、为。”
她扭头看向来处,“方才进门时,诸位看见我,眼神里带着诧异、悚然甚至是惊骇。为什么?你们不是冲着眼前这位平宁王而来吗?为何看见了我却抖如筛糠?你们……在怕什么?”
幽暗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游走,耐人寻味地问道:“诸位为何沉默啊?”
中间那人干涸的嘴唇微张,木然地盯着林芍落,像是台生锈已久的物件。
整个地下室里静寂无声,只有捆绑的交接处摩擦出一点吱呀吱呀的声响。
他的眼珠突然僵硬地转动了下,跟着吱呀吱呀的动静朝左右各瞟了眼。
“咚!”
林芍落手疾眼快地抬手一拳,生生将他的下巴打错位,戏谑道:“咬舌自尽这招太幼稚了。你要真有这个决心,就不会苟活到现在试图讨价还价了。”
“啊呜呜呜……”
男子被打掉了一颗牙,血水从扭曲抽搐的嘴角垂流而下。
“诸位当杀手也不尽责啊,连个像样点的借口都没法替你们主子想到。不如我替你们想一个。”
她淡然接下言栾递过来的湿润手帕,随手擦过血迹就丢还给他,“三皇子桀骜不驯又放浪形骸,这种人怎么能够封王呢?对吧。”
言栾站在稍远处对上林芍落抛过来的一记打趣目光,挑眉暗道:这是在点我?
“所以你们心生不满,要以身殉道。几人便商量着联合刺杀。那让我想想,你们背后的主子会是哪位皇子呢?敬宁王?理宁王?还是仁宁王?”
三人眼神呆滞,对她所说并没太大反应。
“看来不是皇子。那会是谁呢?”
她低头理袖,抚过手臂上时抬眉恍然想到,“刺杀当夜,诸位在看见平宁王时脚步有所停顿,何故?”
尾音落下时周遭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凑到三人面前,“是没预想到他的身边有人出现,还是说你们此次刺杀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我。”
锋利如刃的眼神割过三人脸庞,有人的目光在颤动——果然!
或许是在旁边吹了太久的冷风,当言栾听到她说出这句话时,神色顿变,大步冲上前。
林芍落的余光瞥见了那道晃动的身影,油润光滑的面料飘扬起来时在这里太过显得格格不入。
她立马侧身将言栾摁下,在这种时候动摇是大忌!
正当她一脸严肃地抬眸去遏止他时,却看见面具下那双眼眸出现了与昏迷前类似的神情,像是心疼,也像是懊悔。
林芍落费劲攥住的手腕松了力,眼神柔和下来,避开他的目光道:“退下。”
他怔怔地杵在那里,惘然若失地垂下头盯着那截被攥得发皱的衣料。
“殿下。”
郑厉快步跑来,候在审讯室外。
言栾被这一声喊得回神,转头过去问道:“怎么了。”
“皇太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