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栾看向郑厉的眼神里明显带了丝疑惑,大概是没想到太后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轻声叹息后扭头看向了林芍落。
她隔着一段距离,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见两人神情肃然,便肯定地冲他眨了下眼,默许了他先行离开。
言栾略带不舍地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要嘱咐两句,又担心自己的关切在她看来会有些多余,终究还是无言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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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你怎么来了?”
言栾脚步轻快地朝太后而去,扫了她身边跟着的人——只有一个嬷嬷。
太后不紧不慢地从温热冒气的茶盏里抬起头来,回道:“出来走走。”她朝他身后望了一眼,“林家那孩子呢?”
“她还在歇息。孙儿想她既然犯困,就不必非叫起来。奶奶想必也不会在意的,对吧。”
他边说着边自然地坐到太后对面,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小孩说要买糖前的央求。
太后眼睛往下一瞥就知道他的小心思,笑斥道:“怎么?以为奶奶是要过来吃人的?我在宫中,消息比不得你在外头这么灵通。前几天听到灵文那丫头说来了趟你府中,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呢,说是林家那孩子生了病,我就想着赶紧来看看。”
她扁着嘴,犟着昂起头道:“宫里头那群人拿我当易碎瓷瓶似的,生怕点不好的消息传到我耳中,我就撒手人寰了。”
“奶奶。”
言栾及时止住她的话头。
太后反手拍了拍他,安慰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
她回正身体,指挥自己身边的那个嬷嬷将东西交给候在一旁的郑厉,摆摆手示意两人去外头散散步。
她后仰着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不过也就是林家那孩子。我是生怕磕着碰着了。要是你病了……”太后斜睨了一眼,“只要没死就成。”
言栾投去一道幽怨的眼神,“奶奶,哪有这么说自己孙儿的。”
太后闻言侧过身子,不以为意地伸手敲了敲言栾的面具,“逢人还带着这个呢。林家那孩子也没把你这碍事的家伙摘掉?”
他眸光一沉,身体往回缩,道:“她……没摘。”
太后了然地点点头,“我猜也是。”
正当她双手扶椅,沉浸在自己的正确猜测时,耳尖却灵敏一动,立马就笑着坐直了身体,充满期待的目光望向门口,嘟囔道:“来了。”
一道笔直稳健的身影从远处过来——是林芍落。
她仍旧披着他的外袍,目光坚毅地背着橙黄色的日光大步而来,看见陆屹然安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向自己的那一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站定到陆屹然面前,满是敬重地朝她抱拳行礼,“乘风将军。”
太后听到那个称呼时笑容一滞,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起身握住她的手,不恼反笑道:“看来你打听过我了。”
“是晚辈冒犯了。”
“不。”陆屹然眉眼弯弯地盯着她,“已经许久没听到有人这样叫我了。我很欣慰。”
两双明亮的眼眸相对,在这一隅之中折射出惺惺相惜的熠熠光芒。
太后将她的手握进掌心,拉着她在自己同一边坐下,“来,把椅子搬近些。你我之间好说话。”
太后温和的目光在她身上一寸寸抚过,“听闻你病了,我在宫中实在焦心,便想来看看你。现下身体如何?我瞧着比我先前见你时瘦了不少。”
林芍落摇摇头,“我没事,就是睡觉有些沉。方才没来得及出来迎您,是晚辈之过。”
太后笑嗔道:“这有什么!你能在这里安稳入眠,我才开心呢!要是小言不懂事,你尽管教训他,别手软。”
她拍着林芍落的手,中气十足地挺起胸膛,像是要昭告天下般甘愿做她的底气。
太后又问她最近有不有什么喜好,爱穿什么布料、爱看什么杂耍、爱吃些什么,说得正起劲时一扭头看见言栾还一脸哀怨地坐在那里。
她不满咂舌道:“主将们说话,你一个无名小卒还坐在这里干甚?还不退下?”
言栾看着微皱起眉头的太后跟一旁歪着头好奇看戏的林芍落,无奈叹气起身,拱手行礼,“是。无名小卒告退。”
太后盯着言栾离去的背影,嘀咕道:“跟他母亲言氏一个倔脾气样,你别放在心上。”
“言氏?”林芍落眼珠一转,追问道,“是静妃娘娘?”
太后目光垂下,轻声嗯了一句,“他母亲乃是言氏独女,名叫言良玉。要说起她啊,那可是才华横溢、出口成章。德智、口才、样貌都无出其右者。但就是太善良,善良到执拗的程度……或许是被言家保护得太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谁都对她百依百顺,她也对身边人报以良善之心。没曾想,到了宫中有人见风使舵、挑拨离间,让她与其他嫔妃间生了嫌隙,又跟丹妃闹得最凶,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结果一个溺水而亡,一个心梗而死。”
丹妃?心梗而死?
林芍落不解地蹙眉问道:“丹妃是?”
“是志策的生母。”太后见她眼中疑色,解释道,“就是顾珂的母妃。”
顾珂……敬宁王。
她眼尾一压,思忖道:从公主与太后的说辞来看,静妃确是死于溺亡不假。只不过宫中众人对溺亡的真相都讳莫如深。听太后的语气,想来与这位丹妃脱不了干系。既然是敬宁王之母,那保不齐他会对言栾生厌。
回忆起嘉礼那幕,他冷眼看着言栾受封,又在爆炸之后笑脸相迎。查案期间袖手旁观不说,还找不出半点关于他的蛛丝马迹。明明他也同在京城,却听不见半点他的风声。
这位敬宁王恐怕没想象中那么好对付。
林芍落将手缓缓收紧,目光放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