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蒙蒙亮,万物都还沉寂在睡梦中时,林芍落却因积年在军营中的作息已然转醒。
双眼睁开过后不过一刹那,清浅呼吸之间她便骤然意识到自己身侧还躺着一个人!
那份下意识的警惕和危机感让她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反射性地去摸枕下的匕首,想要给身侧之人致命一击,可出乎意料的是——枕下空无一物。
那柄常年伴她入睡的匕首如今竟然不翼而飞了!
她只轻皱了下眉头,然后飞快地反应过来,借力翻身而起,打算用小臂先卡住身侧之人的脖颈,再以手为刃,利落地解决眼前之人的小命。
可正当她扬起小臂,蓄势待发时,窗外那道薄薄的如同白纱似的日光倾洒进来,让她看清了此人脸上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黄金面具。
停在他颈边的手顿时松了力道,她就着这个姿势自上而下地看着他,闭眼无奈地叹出一口气,觉得有些可笑似地感慨道,原来自己早已经不在军营之中了。
她小心翼翼地撤回双手,看着眼前这人绵长的呼吸,猜想这番动静应该还没能让他惊醒,于是先躺回了原位,将被子扯平,装作无事发生。
可惜林芍落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所以哪怕周围静悄悄的,她也没有半点困意,心想着方才已然平息过一阵,再度起身应该不会惊扰到身旁的言栾。
她侧头看了一眼,见他仍旧安然沉浸在睡梦中,便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想要越过他出去。
但刚一动作,靠近他身侧的那只右手还摁压在床榻上没来得及跟上时,手腕就被一记不轻不重的力道扼住。
那张黄金面具下的双眼陡然睁开,显出一副早已清明的眼眸。
“请将军稍候。”
林芍落起身的动作一顿,扭头过来盯着他,看着他的神情虽然心知肚明但还是问了句,“你何时醒的?”
他眨了下眼,拎出那副熟悉的纨绔语调说道:“方才吧。有道光闪过眼前,觉得有些刺眼。我还以为……是将军亮了刀刃,要杀我灭口。”他偏过头去追林芍落的眼神,仍是调侃的语气,“没想到只是日光太耀眼。”
她目光下垂,冷声道:“既然醒了就没必要再装下去了吧,松手。”
言栾被眼神刺得隐隐倒吸了口凉气,拽人的手立马乖乖松开,但嘴上还在坚持不懈地劝道:“将军起这么早,若是被奶奶派来的人瞧见了,你我不得费一番口舌解释?”
“解释?”林芍落禁锢一解,登时利落地翻身出去,背对着他说道:“解释什么?若是我真能安安静静地躺到日上三竿才起,乘风将军才会起疑吧。”
她穿好鞋后起身拍了拍衣裳,“殿下若是仍旧困倦,这张榻就留给你了。”
“将军。”
林芍落正朝外走的步伐被他一句喊停,拧头回望过来,“你……”
言栾半撑着身子,手肘抵在床边,那道浅亮的阳光落进他的眼眸,浓密的眼睫下一记极尽不舍的目光直勾勾探了过来,破开空中飞舞的尘埃落定在她身上。
林芍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分辨不清这朦胧光影中,那个半倚在自己床榻上的人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明明周围都是透亮的,明明还泛着柔和的光晕,他穿着白色寝衣融在这片光景里,可林芍落却偏偏想起了昨夜的那个梦,想到了那个衣衫褴褛的、浑身湿漉漉的人,他望向自己时似乎也是这样的眼神。
一明一暗、一黑一白,两幅场景在她眼前一点点叠合起来。同样的人,同样的乞怜,同样地在向她渴求些什么,那道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仿佛又凑到了耳边,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清除脑中杂念,飞快地眨了眨眼,语气放柔了不少,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言栾望着她,升起嘴角莞尔一笑道:“请将军诸事小心。”
一句不痛不痒的关切。
林芍落脸色没多大变化,轻声嗯了一句就转头离开了。经过梳妆台时,目光却乍然停住。
那把原本应该躺在枕头下的匕首,如今竟放在了妆奁旁!
是谁放在那里的?
这柄匕首她极少拿出来现于人前,寻常人也不应该知晓它的位置。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有她动过。
是她吗?为何?
为何会将这种用于保命的东西从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拿出来,放到这里?放到这样明目张胆的位置?是白日里拿出来擦拭保养却没有放回?还是自己记忆出了差错,记混了地方?
又或者是……清楚自己醒后会拿刀,担心误伤到他吗?
林芍落盯着那柄匕首良久,沿着它朝言栾的方向望去,他静静地靠在床边,如墨般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自己,像是一汪清泉。
她迫使自己挪开目光,推起窗轻跃而起,翻出房间,一缕凉风吹起她鬓边碎发,这才让她快要震耳欲聋的心跳平息几分。
真是疯了。林芍落想,这稀奇古怪的毒竟让她神思乱成这样。
.
“殿下,陈尚书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