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说到做到。
第二天下午,她又来了阳光房。
这次她没有站在门口犹豫,而是直接推门进来,熟门熟路地在矮凳上坐下。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前几天松弛了一些。
“今天要干什么活?”她问。
虞乔正在给一株迷迭香换盆,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墙角的一堆小花盆和一袋营养土:“把那边的空盆都装上土,七分满,不用压实。”
林清音“哦”了一声,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她做得很慢,但很认真。
每一盆的土量都差不多,装好后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虞乔余光扫了一眼,心里默默给了个及格分,比她预想的好,毕竟这双手以前大概没干过这种活。
两个人各忙各的,阳光房里安静得只有泥土翻动的声音和植物轻微的窸窣。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林清音忽然开口了。
“虞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林清音犹豫了一下,“你不觉得我在这里很尴尬吗?”
虞乔放下手里的小铲子,看着她。
“什么意思?”
“就是……”林清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一撮营养土,“你哥哥把我带回来,你妈妈不喜欢我,佣人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你是这个家里的人,按理说你应该也……不太欢迎我才对。”
虞乔靠在操作台边,想了想。
“林清音,”她说,“我说过,我和傅景琛不是一种人。他做的事,不代表我同意。他带谁回来,也不代表我要欢迎或者不欢迎。”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我只代表我自己。”
林清音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玻璃顶棚洒下来,落在虞乔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刻意的善意,也没有隐藏的敌意。
平静。
这种平静让林清音觉得安心。
这意味着虞乔对她没有任何期待。不期待她感恩,不期待她讨好,也不期待她离开。
她们只是恰好住在同一座庄园里的两个人,在同一个阳光房里,做着各自的事。
“谢谢你。”林清音轻声说。
“谢什么?”虞乔重新拿起小铲子,“谢你帮我装土?那是我应得的。”
林清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比昨天更自然一些,眉眼弯弯的,露出一点少女气。
“那下次我能不能要点报酬?”她问,“比如……一盆薄荷?”
“你上次拿走的那盆呢?”
“还在窗台上,长得挺好的。”林清音说,“是……他每天在浇。”
提到“他”的时候,她的语气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明明是自己要来的薄荷,细心照料的人却是别人。
虞乔没有追问,只是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排小苗:“那边有几盆刚插活的薄荷,等根长稳了,你挑一盆拿走。”
“好。”林清音点点头,继续低头装土。
又过了一会儿,林清音又开口了。
“虞小姐,你种这些植物,是为了卖吗?”
“一部分是。”虞乔说,“联邦有第二技能补贴计划,我申请了。种出来的香草可以做成干花茶或者香料,在小众平台上卖。”
“还能这样?”林清音有些意外,“你一个人弄?”
“目前是。”虞乔看了一眼满屋子的花盆,“以后忙不过来了,可能需要找人帮忙。”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潜意识里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
林清音也愣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问:“你觉得……我能帮上忙吗?”
虞乔看着她。林清音的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只被遗弃过的小猫,想靠近又怕被拒绝。
“你会用电脑吗?”虞乔问。
“会。”
“会拍照吗?”
“手机拍算吗?”
“勉强算。”虞乔说,“如果你真的想帮忙,等这批香草可以采收的时候,你帮我拍照、上架、回复客户消息。”
林清音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可是……我不知道我能在这里待多久。”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虞乔听出了里面的不确定和无力。
“那就待一天算一天。”虞乔说,“你今天在,今天就帮我装土。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林清音看着虞乔,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好。”
阳光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之前是两个人之间的客气和试探,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冰。现在的安静,是冰层融化后的那种松弛和自然。
虞乔继续换盆,林清音继续装土。两个人偶尔说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各自沉默,却并不尴尬。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