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餐厅里，虞乔和林清音两人正在吃午饭，前厅传来傅母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像是在吩咐什么，又像是在质问什么。

虞乔自然听到了前面的动静。

林清音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这几天她们已经形成了默契：中午和晚上，只要虞乔在家，林清音就会来小餐厅和她一起吃饭。小餐厅在厨房旁边，地方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平时只有佣人们轮班时在这里吃。傅母从来不来这里，傅景琛更不会来。对林清音来说，这是整座庄园里唯一不需要绷着神经的地方。

“你妈妈回来了？”林清音放下筷子，声音很轻。

“嗯。”

虞乔继续吃饭，语气平淡，“提前了。”

林清音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我先回房间了。”

“饭还没吃完。”虞乔抬头看她。

“我吃饱了。”林清音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虞乔一眼就看出来她在说谎。

虞乔没有拦她。看着林清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吃饭。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佣人就来找她了。

“小姐，夫人请您去花厅。”

虞乔擦了擦嘴，站起身。

花厅里，傅母坐在她惯常坐的那把扶手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她换了一身衣服，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精明而锐利。

“妈妈，您回来了。”虞乔走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老家那边怎么样？”

“挺好。”傅母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就是路上折腾，累得慌。”

“那您先休息，我晚点再来——”

“乔乔。”傅母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我不在的这几天，家里怎么样？”

虞乔知道她问的不是“家里怎么样”，而是“林清音怎么样”。

“一切正常。”虞乔说，“哥哥每天早出晚归，公司那边好像挺忙的。”

傅母看着虞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寻找什么。

“听说，”傅母慢慢开口，“你这几天，一直和那个女人一起吃饭？”

虞乔没有否认。

她知道，在傅家，佣人的嘴比广播还快。

“嗯，在小餐厅吃的。”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一件日常琐事，“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挺闷的，偶尔来阳光房帮忙干点活，顺便一起吃个饭。”

傅母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乔乔，”她说，声音放柔了一些，柔得像是糖衣包裹的苦药，“你知道妈妈为什么把她安排在那个房间，为什么让佣人把饭送上去吗？”

虞乔没有说话。

“因为她不属于这里。”傅母一字一句地说，“她是你哥哥一时糊涂带回来的麻烦。等这阵子过去，她会离开。你现在和她走得太近，到时候难受的是你自己。”

虞乔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妈妈，”她轻声说，“她没有做错什么。”

傅母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不是说她做错了什么。”傅母的语气微微变硬，“我是说，你应该看清形势。你是傅家的小姐，她是什么身份？你和她走得太近，外人怎么看？你哥哥怎么看？这些你想过没有？”

虞乔沉默了几秒。

她从来不在乎外人怎么看。

如果傅母知道她儿子每天凌晨去给她窗台上的薄荷浇水，会有什么看法？

唉…这些话说了也没用。

在傅母的世界里，身份和立场决定一切，而不是对错。

“我知道了。”虞乔说，“妈妈，您刚回来，先休息吧。”

她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然后离开了花厅。

走廊里很安静。虞乔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什么“看清形势”，看不清形势的。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想因为傅母的一句话，就疏远林清音。

不是因为她多么在乎林清音。

她讨厌这种被命令、被安排、被要求“站队”的感觉。

前世做社畜的时候，她就被各种“你要看清形势”的话压得喘不过气。没想到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个身份，还是逃不掉。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在书桌前坐下。

阳光房里，那些植物安静地生长着，和几个小时前没什么两样。

接下来的两天，林清音没有再来阳光房。

虞乔早上出门前去看了，阳光房的门关着，里面只有植物安静的绿意。中午在小餐厅吃饭的时候，她注意到佣人照常端着餐盘上楼，下来的时候盘子里的饭菜没怎么动。

第三天，虞乔决定主动去找她。

她上楼，走到林清音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

“谁？”里面传来林清音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被子。

“我。”

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林清音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她看起来不太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嘴唇有些干，头发随意披散着，没有扎起来。但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那种虞乔已经学会分辨的、勉强的笑。

“虞小姐，有事吗？”

她叫的是“虞小姐”，不是“乔乔”。

“阳光房里的薄荷该浇水了。”虞乔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清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

“我这两天……不太舒服，可能帮不上忙。”

“哪里不舒服？”

“就是……不太舒服。”林清音往门后退了半步，“你去找别人帮忙吧。”

她说着，就要关门。

虞乔伸手抵住了门。

林清音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一种更复杂的、虞乔读不太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