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妈妈跟你说了什么,对吧?”林清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走廊里的空气听到,“她说得对,我不应该和你走得太近。你是傅家的小姐,我……我只是一个暂时住在这里的人。”
虞乔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她说了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虞乔说,“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来阳光房浇水。”
林清音愣了一下。
“那盆薄荷,”虞乔继续说,“你再不来浇水,它就要死了。你忍心?”
林清音的眼眶红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疏远,以为自己可以像以前一样,一个人待着,不去打扰任何人。但当虞乔站在她门口,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无赖的语气问她“你忍心”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天的“懂事”,好像没什么意义。
“我不忍心。”她小声说,声音有些哑。
“那就下来。”虞乔收回抵着门的手,转身往楼下走,“工具在老地方,自己拿。”
她没有回头看林清音有没有跟上来。
但身后传来的、轻轻的关门声,然后是脚步声。
林清音跟了上来。
阳光房里,虞乔蹲在地上,正在给一株薰衣草松土。林清音推门进来,没有打招呼,直接走到墙角拿起喷壶,接了水,走到窗台边那排薄荷前,开始浇水。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从玻璃顶棚洒下来,将整个阳光房照得明亮而温暖。薄荷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过了很久,林清音忽然开口了。
“你妈妈……会不会为难你?”
虞乔头都没抬:“她为什么要为难我?”
“因为我。”林清音的声音很轻,“因为你和我走得近。”
“她不为难我。”虞乔说,“她只会劝我。劝不动就算了,我又不是她亲生的,她没那个闲工夫一直盯着我。”
林清音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怕她为难我。”她慢慢说,“我是怕……她因为你和我走得近,对你有意见。你在傅家好好的,我不想连累你。”
虞乔终于抬起头,看着林清音。
午后的阳光落在林清音的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清晰,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在担心虞乔会因为自己被傅母冷落、被傅家排斥。
虞乔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这个Omega,自己都被困在这座庄园里,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却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林清音,”虞乔放下手里的小铲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阳光房吗?”
林清音摇了摇头。
“因为你干活不偷懒。”虞乔说,“就这么简单。和傅家没关系,和你是不是Omega也没关系。我需要人帮忙,你刚好在,你愿意干,那就干。哪天你不愿意干了,或者我不需要帮忙了,你就不用来。”
她顿了顿,看着林清音的眼睛。
“所以你别想那么多。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这些话以后别再说了,我就当这些话是空气。”
林清音看着虞乔,看着她因为摆弄泥土而沾了污渍的衣角,看着她因为认真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那双平静的、没有算计也没有同情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乔乔。”她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嗯。”
“谢谢你。”
“谢什么谢。”虞乔重新蹲下去,继续松土,“把那盆薄荷搬到东边架子上,这边阳光不够。”
林清音吸了吸鼻子,弯腰抱起那盆薄荷,往东边的架子走去。
阳光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傅母的脚步声从花园小径上传来。
虞乔听到了,但她没有抬头。林清音也听到了,她抱着花盆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也没有抬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阳光房外面。
透过玻璃,傅母看到了里面的画面——
她的养女蹲在地上,满手泥土,正在给植物松土。而那个她希望尽快消失的Omega,正弯腰搬着一盆薄荷,袖子挽到手肘,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几乎肩并肩。
傅母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没有推门进去,只在外面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了。
虞乔用余光看到了她离开的背影。
林清音也看到了。
她放下花盆,走到虞乔旁边,蹲下来。
“你妈妈刚才在外面。”
“我知道。”
“她看起来不高兴。”
“她看起来什么时候高兴过?”
林清音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鼻音,但比之前那些勉强的笑真实了很多。
“虞乔,”林清音忽然叫她的全名,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你真的不怕吗?”
虞乔转过头,看着林清音。
“怕什么?”
“怕……因为我和你做朋友,你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
虞乔沉默了片刻。
“林清音,”她说,“我迟早要离开这个家的。不是因为谁,是因为我想靠自己活着。在那之前,我想和谁做朋友,就和谁做朋友。”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松土。
林清音蹲在她旁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孤单了。
这座庄园很大,大到让人迷路。但这间阳光房很小,小到两个人的肩膀可以靠在一起。
她伸出手,拿起另一把小铲子,学着虞乔的样子,开始给旁边的花盆松土。
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